张作霖的眼中,此刻没有了濒死的虚弱,而是喷涌出两团刻骨的仇恨火焰。
“他们不只是埋炸药……炸完之后……还他妈的派兵冲上来补枪……”他因为激动,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这摆明了……摆明了就是要老子的命!是要吞了咱们的东北!小六子,你给老子记清楚了,这血仇,不共戴天!必须报!”
他猛地攥紧了张学令的手,那嶙峋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几乎要刺破皮肤。
“你记住……从今往后……咱东北的根本大计,就八个字……”张作霖的目光转向儿子,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江山的沉重与决绝,“联西南、抗日报仇!”
“林景云……这个人……有本事,有远见,更重情义!”他喘着粗气,声音却异常清晰,“能在爆炸前就洞悉日本人的阴谋,还能不计前嫌,千里传警……这份人情,比天大!这条线,你必须给老子牢牢抓住了!他是可托付之人,是咱们对付日本人的……最大臂助!”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临终遗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狠狠地砸在张学良的心上。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哽咽着重重点头:“爹,您放心!儿子记住了!联西南,抗日报仇!儿子一定记在骨子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以及整个东北的命运,都被这八个字彻底改变了方向。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
帅府的病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将父子俩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
张作霖的精神好了许多,他靠在床头,能喝下一小碗参汤了。张学良坐在床边,低声汇报着这两个月来的各项事务。从如何封锁消息,稳定军心,到如何与日本人周旋,再到暗中调查内奸的进展。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电报的抄件,递了过去。
“爹,这是云南林景云先生发来的第二封密电。除了慰问您的伤势,他还提到,冯玉祥的西北军已经抵达陕西,因为目睹关中大旱的惨状,冯玉祥已经公开宣布,西北军今后的大计是‘治水救民’,绝不主动参与内战。”
张作霖没有接那份电报,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昏暗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显得格外深邃。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着幽冷的光。
“咱们的眼,瞎了。耳朵,也聋了。”
他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让张学良微微一怔。
“爹?”
张作霖的目光转向儿子,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锥子:“杨宇霆、常荫槐……这些个自诩为‘士官派’的精英,平日里跟日本人称兄道弟,喝酒跳舞,把人家当成至交好友。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呢?日本人的炸药都埋到老子枕头边了,他们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吗?屁用不顶!”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冰冷的嘲讽。
“人家林景云,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南,都能把日本人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咱们呢?在自己的地盘上,让日本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还懵然不知!这不是瞎了聋了是什么?”
张学良沉默了。父亲的话,句句都戳在东北军政集团最痛的软肋上。东北的情报系统,在这次事件中,暴露出了致命的缺陷。
“要有一把刀。”张作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一把只属于咱们爷俩自己的快刀。一把藏在袖子里,不出则已,一出鞘就要见血的快刀!”
他挣扎着,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张学良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杀伐之气:“刀尖,永远对着两处。一处,是对着想爬到咱们炕头上的家里人;另一处,是对着门外那群虎视眈眈的东洋豺狼!”
张学良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明白,父亲这是要彻底清洗内部,建立一个全新的、绝对忠诚的暴力机器。
“让黄显声来见我。”张作霖喘了口气,继续交代,“秘密地来,不要惊动任何人。告诉他,老子要组建一个新衙门,名字就叫‘夜枭’!”
“夜枭……”张学令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夜中捕食的猛禽,精准,致命,无声无息。
“这个‘夜枭’,不归警察厅管,不归军法处管,只听你我的命令!”张作霖的语气愈发严酷,“它只查两件事:第一,查清楚咱们家里,到底谁是人,谁是鬼!皇姑屯事件,一定有内鬼接应,把这个鬼给老子挖出来,千刀万剐!第二,把所有眼线都给老子撒出去,盯死日本人的一举一动!他们在哪儿开会,说了什么屁话,明天想干什么勾当,老子都要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全部吐出。
“还有……”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份电报抄件上,“林景云这条路,要走实,走宽。人家在西南、西北搞联合,把冯玉祥都给按在了关中。这份手腕,这份格局,了不得啊!”
他的眼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