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的目光瞬间被这几个字吸引,他拿起文件,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眼逼视着蒋百里:“互助协定?我西北贫瘠,有什么值得西南如此看重?”
“焕章兄过谦了。”蒋百里从容不迫,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穿透力,“西南所求,非为一时一地之私利,更非图谋割据,实为救国图存!日寇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皇姑屯一声巨响,张作霖生死未卜,东北危在旦夕!若此时我辈还在关内为了地盘、为了编遣而大动干戈,血流成河,耗尽国力,将来何以面对日本人的钢铁洪流?届时,你我皆是民族的罪人!”
“民族罪人”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冯玉祥的心坎上。他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蒋百里趁热打铁,指着那份文件,声音里充满了激情与展望:“这份协定草案的核心,在于共建一条‘滇陕经济走廊’!焕章兄请看,我们计划,由西南提供第一期三百万银元的无息贷款,持续派遣优秀的农业、水利、矿产专家,协助西北勘探资源,兴修水利,改良土壤!还将提供步枪、机枪和配套弹药;帮助培训医护人员、建立战地医院的全套医疗器械和药品!”
冯玉祥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蒋百里说的每一样东西,都精准地戳在他最痛的软肋上!钱、武器、技术人才……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东西。
“那……我们西北需要付出什么?”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我们只要西北的承诺,以及部分资源。”蒋百里目光灼灼,“我们希望西北军能将战略重心,从争夺中原,转移到经营西北上来。以陕西为基地,巩固甘肃,控制宁夏、青海,将整个大西北打造成一个稳固的战略后方!至于资源,西北的羊毛、皮革、棉花、以及丰富的矿产,可以以公平市价,优先供给西南,作为偿还部分援助的方式。焕章兄,你想想看,此举一成,西北军便有了稳定的财源与后勤,再也不必看人脸色!而我西南,也得以拓宽战略纵深。我们两家连成一片,从云南到新疆,整个中国的西部内陆,将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无论沿海局势如何变化,我们都进可出兵中原,匡扶社稷;退可扼守西部,为中华民族保存元气!”
这幅宏伟的蓝图,在冯玉祥的脑海中轰然展开。他仿佛看到了贫瘠的黄土高原上,工厂的烟囱拔地而起;干涸的河道里,清流再次奔涌;衣衫褴褛的士兵,换上了崭新的军装,握紧了精良的武器……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感到一阵晕眩。
但理智很快又将他拉了回来。他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百里先生,你说的这幅景象,确实令人神往。但蓝图终究是蓝图。西北苦寒,人所共知。民穷地瘠,百业凋敝,恐怕不是投些钱、建几个厂就能改变的。这片黄土地,怕是等不到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就把西南的投入全都吞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心中的疑虑与绝望,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冯玉祥身后、沉默不语的参谋长刘骥,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冯玉祥深深一躬。
“总司令,请恕我直言!”刘骥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冯玉祥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算是默许。
刘骥转向蒋百里,微微颔首,然后对冯玉祥说道:“总司令,您忘了?从前年开始,云南就派了一支技术援助队进入我们陕西。这几年来,他们不声不响,不求回报,帮我们勘测了渭河流域的水文,在关中平原上搞节水灌溉试点,指导我们用新法修筑了从西安到潼关的公路,甚至还带来了特效药,协助地方试点禁绝烟毒!他们何曾向我们要过一分钱的回报?又何曾提过半句非分的要求?”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总司令,西南的诚意,我们是亲眼见过的!林主席的格局,绝非那些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的军阀可比!如今,我们西北军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虎视眈眈。蒋介石的编遣,就是一把杀人的刀!我们若是不肯就范,一场大战就在眼前;若是就范,这几十万跟我们出生入死的弟兄,就要被遣散回家,我们自己也成了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刘骥的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冯玉祥的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刘骥,眼中布满血丝:“你的意思是,赌一把?”
“不是赌!”刘骥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总司令,我们已经困顿至此,纵然前面有风险,还能比现在更坏吗?与南京虚与委蛇,最后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和携手西南,去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孰优孰劣,一目了然!此乃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啊!”
“唯一的生机……”冯玉祥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回那份《滇陕互助协定》上。
烛火摇曳,映着他脸上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