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又递上一份文件。
林景云的目光扫过文件,上面记录的姓名、时间、地点,甚至密谋时争论的细节,都清晰无比。这已经不是一份情报,而是一份足以给那群叛乱者定罪的铁证。
“这群喂不饱的狼。”林景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寒意,“杨增新待他们不薄,将全省的军事力量几乎都交到了他们手上,换来的却是背叛和刺刀。”
林武垂手肃立,等待着指令。
“杨增新这个人,虽然是旧时代的官僚,但守土有责,是个明白人。新疆在他手里,比落到这群被利益熏心的军阀手里要好一万倍。”林景云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乱世之中,稳定压倒一切。尤其是在新疆这个位置。”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危机,也是机遇。杨增新现在是睡在火山口上,他需要外力。而这个外力,只有我们能给。”
他转身对林武下令:“‘黑鸦’立刻行动。用最巧妙、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将这份证据的一部分,透露给杨增新。不要一次性给他,分批给。先让他起疑,再让他震惊,最后让他不得不信。我要让他自己看清楚,他最信赖的‘嫡系’,是如何准备在他背后捅刀子的。”
“是,少帅!”林武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林景云叫住他,“让‘紫草’注意安全,拿到关键证据后立刻撤离。我不要一个英雄,我要他活着回来。”
“明白。”林武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门外的光线中。
迪化,新疆省主席府。
年过六旬的杨增新正捻着胡须,审阅着案头的公文。他治理新疆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对内拉拢与弹压并用,对外在列强与中央政府之间长袖善舞,才换来了这片土地十余年的大致安宁。
一名心腹幕僚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封信函呈上,面色古怪地说道:“主席,这是伊犁商会派人送来的,说是关于薰衣草生意的一点‘账目’问题,请您亲启。”
杨增新眉头微皱,伊犁商会一向由他信赖的部将马福明等人照看着,有什么账目问题需要直接捅到他这里来?
他拆开信封,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记录了某个夜晚,在某个隐秘地点,几个他熟悉的名字聚在一起的对话片段。
“……姓杨的太老了,该给年轻人让位了……”
“……法国人那边答应了,只要事成,精油的价钱再加三成……”
“……动手的时间,就定在下个月的省府例会上……”
杨增新刚开始只是一瞥,随即双目圆睁,仿佛被蝎子蛰了一下。他猛地将纸条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荒唐!一派胡言!”他怒喝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这是谁在挑拨离间!马福明、马致和…,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怎会背叛我!”
他极度不信,将这看作是政敌卑劣的伎俩。然而,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账目”通过各种看似毫不相干的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案头。有的是夹在一本旧书里,有的是藏在一个茶叶罐底。
证据越来越详细,从密谋的参与人员名单,到他们购置武器的渠道,再到与外部势力联络的电文抄件……每一份,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增新紧绷的神经上。
当他看到一份详细的刺杀计划,连动手的具体时间、地点、负责开第一枪的人选都写得清清楚楚时,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股冲天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他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他赖以信任,用以稳定新疆、巩固统治的“嫡系”军队,那十五个营的回族部队,如今却变成了一群随时会扑上来将自己撕碎的饿狼。
他感到一阵眩晕,环顾四周,整个主席府,乃至整个迪化城,似乎都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和黑洞洞的枪口。
良久,杨增新浑浊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光芒,那是一种从绝望中淬炼出的冷静与狠厉。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秘密召见了另外两名回族将领,马绍武和张子清。这两人虽也是回人,但素来与马福明等人不睦,且为人相对沉稳。
在密室里,杨增新没有立刻拿出证据,只是用疲惫而沉重的语气,试探着他们的口风,谈论着新疆的未来和个人的前途。在确认了两人并无疑心之后,他才将一份份证据摆在他们面前。
马绍武和张子清看得冷汗直流,脸色煞白。他们没想到马福明等人的胆子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
“主席,”马绍武颤声说道,“此事若真,无异于自毁长城,引狼入室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杨增新的声音沙哑而有力,“我需要你们的忠诚。事成之后,伊犁、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