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陈绍安赞许地点点头,“卫星厂,负责的是‘差异化改造’与‘敏捷交付’。主基地生产的是标准件,而卫星厂则根据各自市场的特殊需求,进行最后的‘点睛之笔’。”
她指向第三张图表,上面清晰地列着三地的改造方案。
“比如昆明厂,它面向的滇南和东南亚,雨水多,路面泥泞。所以,昆明厂会对从贵州运来的半成品进行改造:在轴瓦上增开一道精密的排水槽,并将轮胎表面的防滑花纹,再加深百分之十五!以应对东南亚特有的红土路面。”
“比如泸州厂,它面向长江流域,水运多,空气湿度大。所以,泸州厂会为轮芯额外加装一层我们新研发的盐雾防护涂层,并且,我们会设计一种‘快拆轮轴’,方便马车在船运时拆卸,节省宝贵的舱位空间。”
“再比如林芝厂,它面对的是藏区漫长而陡峭的下坡,以及冬季的严寒。所以,林芝厂会将制动块的接触面积,增大百分之三十,提供更强的制动力!同时,更换我们特制的,冰点低至零下四十五度的防冻润滑脂,确保在高原的极寒天气下,车轴依然运转顺畅!”
“各位请想一下,”陈绍安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一个藏区的牧民,过去他想买一辆好马车,需要从遥远的内地长途贩运,价格昂贵不说,买来的车还未必适应高原。而现在,他可以在林芝,直接买到一辆专门为他脚下这片土地设计的马车!它的制动更可靠,它的润滑脂不会在冬天冻住!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一个在长江上跑运输的船老大,过去运马车最头疼,占地方。现在,泸州厂的马车轮子可以轻松拆下来,一艘船能多装好几辆!这对他又意味着什么?”
“一个要去越南做生意的云南商人,他的马车在雨季里不会因为轴瓦进水而趴窝,在泥地里不会轻易打滑!这对他,又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我们‘中心辐射式’总装战略的核心价值!”陈绍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贵州,我们用标准化的流水线,铸造最可靠的精品,控制成本与质量!在三省的卫星厂,我们用本地化的精细改造,去响应最多变的市场需求!真正做到‘中心铸精品,四极应需求’!”
她停顿了一下,给众人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物流与成本。
“我们对物流路径和成本进行了精确核算。”第四张图表被挂了出来,“云南的轴瓦和轮胎,通过马帮,七天可以抵达黔中道,每吨运费2.8银元。四川的车轴和轮芯,走乌江水运,五天即可抵达,每吨运费仅为1.2银元!西藏的制动系统和润滑脂,走茶马古道,需要十天,成本最高,每吨4.5银元。但这些,全部计算在内,我们依然能将整车成本,死死地控制在72银元之内!”
“而分布式总装,最大的效益是降低了终端用户的成本!一辆整车从贵州运到西藏,运费惊人。但现在,我们只运输可拆解的半成品,在林芝就地组装。光是这一项,就能让藏区用户的购买成本,爆降百分之三十五!”
“东南亚的订单,过去从下单到交付,最快也要四十五天。现在,从昆明厂出货,二十二天就能交到客户手上!时间缩短了一半!”
“至于产能,”陈绍安最后亮出了一张产能规划表,“根据测算,第一年,贵州黔中道主基地的年产能可以达到2.1万辆,足以支撑四省核心市场。昆明、泸州、林芝三个卫星厂,分别承担六千、五千和三千辆的区域定制化生产。总产能合计3.5万辆,与我们第一年四万辆的目标,基本匹配!而且,所有厂区都预留了扩产空间,清镇的机械厂甚至可以随时将产能提升四成!”
“调度方面,我们制定了优先保障原则。云南的轴瓦、四川的车轴,必须优先满足黔中道主基地的生产。如果卫星厂出现部件短缺,比如林芝缺少车轴,黔中道将立刻发出已经预装好轴瓦和轮芯的‘轮体系半成品’进行调剂!确保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不会导致全系统的停产!”
“这套方案,将我们的总装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同时,它完美地解决了标准化生产与区域定制化之间的矛盾!更重要的是,它分散了风险!川江的洪水,滇南的地震,任何一个地方的自然灾害,都无法让我们的‘西南一号’彻底停摆!”
陈绍安的介绍,结束了。
她再次向众人深深鞠躬,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寂静。如果说方济舟的方案是石破天惊的“道”,那么陈绍安的方案,就是将“道”化为现实的,精妙绝伦的“术”!
它细致到了每一个螺栓的拧紧,每一滴润滑脂的注入,每一条运输路线的成本,每一种突发状况的预案。它缜密、严谨、环环相扣,像一台由无数精密齿轮组成的巨大机器,一旦启动,就将以无可阻挡的磅礴力量,推动整个西南滚滚向前!
刘湘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他闭上了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脑海里,不再是那些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