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传武的话,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陈绍安的眉头紧紧蹙起,作为商务厅长,她最清楚道路中断四十五天对商业流通意味着多么致命的打击。
林慕远接着补充道,他的声音冷静而充满数据感:“主席,周总队长说得没错。从交通工程学的角度看,路面状况是决定运输效率的核心变量。不平整的路面不仅磨损轮胎,更会大大增加马匹的体力消耗,降低车辆的有效载重和平均时速。未来的三省交通一体化,如果建立在这样脆弱的道路基础上,无异于沙上建塔。”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凝重。问题尖锐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主席,关于道路养护,我们生产建设兵团在多年的工程实践中,倒是摸索出了一些土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说话的是生产建设兵团的负责人,旅长张中宏。他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一线的人。
林景云目光一亮:“哦?说来听听!”
张中宏也不客气,走到地图前,指着云南境内的一条路线说道:“主席,我们云南别的少,橡胶废料和碎石管够。我们尝试过,将胶化鞋厂以及轮胎厂淘汰下来的废胶料加热融化,与不同粒径的碎石搅拌混合,然后铺在路面上。我们叫它‘胶砾封层’。这种路面,雨水不易下渗,碎石被橡胶裹住,不会乱飞。最关键的是,它有弹性!马车走在上面,颠簸感能减少至少三成,对车、对货、对人、对马都好!”
“弹性路面?”林慕远眼睛一亮,这个概念,他在美国的书本上见过,但没想到在这里,被用如此“土”的办法实现了!
张中宏又指了指贵州:“贵州多山多雾,以前我们立的木制里程桩和警示牌,不出两年就烂光了。后来我们想,贵州不是产铝吗?我们就让工厂用冲压机,把铝片压成里程桩和各种标识牌,比如‘前方塌方’‘此处落石’。这东西风吹雨打都不怕,几十年都没问题!我们叫它‘铝标系统’。”
接着,他的手指划过川滇交界处那些高耸的悬崖峭壁:“最头疼的是护坡。水泥太贵,运输也难。后来我们发现,四川的盐井,每天排出大量的高浓度废水,以前都是直接排掉。我们就试着把这些盐卤废水和矿渣混合,按四川井盐 30% + 云南火山灰 40% + 斑铜矿渣 20% + 牦牛毛纤维 10%的比例,形成盐-矿渣复合体系。
喷洒在那些容易风化的岩壁上。水分蒸发后,盐分结晶,渗入岩石缝隙,把松散的岩石重新凝固在一起,比水泥都结实!成本,连水泥的两成都不到!我们叫它,‘铁盐固坡’!”
“胶砾封层”、“铝标系统”、“铁盐固坡”!
三个充满了乡土气息,却又闪烁着惊人智慧的词汇,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陷入了震惊。他们将本地最常见的资源——橡胶废料、铝、盐井废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变成了解决工程难题的利器!
“好!好!好!”林景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就是我们云南人的智慧!这就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办法!”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思路在飞速运转。本土的创新有了,但要大规模推广,效率必须跟上。光靠人力,累死也修不了几里路。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商务厅长陈绍安身上。“绍安,我需要你立刻通过所有渠道,联系英国、美国、德国的商行,我要采购一批现代化的养路机械!”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
“英国阿维林-波特公司的十吨级蒸汽压路机,我们需要它来压实我们的路基!”
“美国特雷克斯公司的颚式碎石机,再大的石头,到它嘴里也得给乖乖变成小石子!”
“德国o&K公司的平地机,我要用它刮出最标准的路面,保证排水顺畅!”
写完,他将纸条递给陈绍安,但目光却转向了林慕远:“慕远,这些洋机器是好,但水土不服不行。你这个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得给它们动动手术,让它们入乡随俗!”
林慕远立刻上前,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主席放心!我已经有初步构想。英国的压路机烧的是优质无烟煤,热值高。我们的云南褐煤,热值低,直接用,锅炉肯定带不动。我们个旧锡厂有最好的钣金师傅,可以改造锅炉,增大受热面积,保证动力!”
“美国的碎石机,工作起来粉尘漫天。我们可以给它加装一个贵州产的铝制防尘罩,改善工作环境。”
“德国的平地机,刀片是好钢,但在我们坚硬的岩石路面上磨损肯定快。我们可以让四川的锻造厂,用他们的百炼钢技术,给我们打造更耐磨的强化刀片!”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高原动力补偿!将来路修到川西、西藏,海拔超过三千米,空气稀薄,蒸汽机功率要下降三成。我们可以在排气管上加装一个我们自己设计的青铜增压阀,把损失的动力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