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云的眉头皱了起来。分而治之,这是英国人最擅长的把戏。
“那些掸族的大土司呢?比如木邦和景栋的。”林景云问道。
“他们是真正的老狐狸。”赵峰的评价一针见血,“表面上,他们和英国人合作得很好,甚至会主动上缴税收,帮助维持秩序。但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暗中都在给那些小规模的抵抗活动提供粮食和庇护。瑙帕和扎龙的人,有好几次都是逃进了景栋土司的林区才躲过了英军的追捕。他们既不想彻底得罪英国人,又希望有人能不断给英国人制造麻烦,消耗英国人的精力,以此来换取他们更大的自治权。他们是在走钢丝。”
“那些被俘的人呢?”
“都招了吗?”
赵峰摇了摇头:“克钦人很硬气。英国人用了各种手段,鞭打、水刑,但没能从俘虏口中得到任何关于武器来源的有价值信息。他们只说武器是从黑市上买来的。不过,英国人不是傻子。”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电报译文副本,递给林景云。
“这是我们截获的,从仰光发往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的电报。英国驻缅总督巴特勒,向法国人提出了措辞严厉的照会,要求他们严加管控边境,彻查武器走私。因为他们从战场上缴获的步枪和机枪弹壳,都明确指向了法国人的兵工厂。”
林景云看着那份电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把水搅浑,让英国人和法国人去互相猜忌,互相扯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蒋百里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手里还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林景云给他开的药茶。
“少川,我看到赵峰来了,就过来听听。”他自然地在旁边坐下,对赵峰点了点头。
林景云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百里兄,你来得正好。看看吧,我们南边邻居家里,最近可热闹得很。”
蒋百里仔细地阅读着报告,时而皱眉,时而舒展。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深绿色的区域上缓缓划过,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沙盘推演。
许久,他才放下文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可惜,可叹,又可敬。”他一连用了三个词。
“可惜的是,这些反抗如同散落在干柴上的零星火花,虽然亮眼,却难以形成燎原之势。英国人的分化瓦解手段太毒辣了,他们利用民族矛盾,利用土司之间的利益冲突,将一股本可以拧成绳的力量,拆解得七零八落,然后逐个击破。”
“可叹的是,那些掸族大土司的短视。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苟安和自治权,却没看到唇亡齿寒的道理。今天英国人能剿灭克钦人的部落,明天就能收回他们的权力。这种借刀杀人、火中取栗的算盘,打不了太久。”
说到这里,他看向林景云,眼中闪烁着一种战略家特有的光芒。
“但最重要的是,可敬!”他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少川,这些看似不成气候的抵抗,价值无可估量!每一次袭击,每一次流血,都是在缅北各族人民的心里播撒一颗反抗和独立的种子。它告诉那些被压迫的人,英国人不是不可战胜的。它在唤醒一种沉睡的意识,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民族意识!今天的一点火星,只要我们不断地给它添柴,给它吹风,总有一天,会烧成焚尽一切殖民枷锁的熊熊烈焰!这些零星的反抗者,就是未来缅甸独立运动的中坚力量!”
蒋百里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为之一振。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挫折与困难,而是历史大势下,那不可阻挡的未来。
林景云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需要听到的。一个健康的蒋百里,其战略眼光,对整个西南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百里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林景云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撬南计划’的第一阶段,试探和播种,基本达到了目的。现在,是时候启动第二阶段了。”
他看向赵峰,下达了新的指令。
“我将第二阶段命名为,‘寻路计划升级。”
“升级?”赵峰和蒋百里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对,寻找真正的朋友,寻找通往胜利的道路。”林景云的手指点在了木邦和景栋的位置。“对于这些大土司,我们要改变策略。他们是墙头草,但也是地头蛇。派我们最精明的人去和他们接触,可以和他们做生意,甚至可以默许他们的一些小动作,但要保持距离。摸清他们的底细,弄明白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又害怕什么。记住,我们不当他们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