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云拿起那份报告,手指在“十二马力”那个数字上轻轻拂过。他笑了,笑得十分开怀。
“王辰,你们做得很好。非常好!”他站起身,走到王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一个笑话,这是一个奇迹!是从零到一的奇迹!有了这个‘一’,我们将来就能有一百、一千、一万!你们不是在仿制,你们是在创造,是在为整个中国的工业,闯出一条血路!”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王辰的心上,让这个年轻的工程师热血沸腾,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
消息是长了脚的。
随着马帮的驼铃声,随着川滇古道上往来商队的交谈,“云南造出不用电的铁心”、“昆明机器厂弄出了能喝柴油的大力机器”之类的消息,以一种朴素而又充满想象力的方式,迅速传遍了川黔大地。
在重庆朝天门码头,一个刚从云南回来的袍哥,唾沫横飞地对着一群搬运工和船老大吹嘘:“我给你们说,那家伙,叫啥子……柴油机!老子亲眼看到的,就那么大一个铁疙瘩,灌进去黑乎乎的柴油,‘轰隆’一下就自己动起来了,比十头牛的劲都大!以后拉船、磨面、抽水,都不用牛了!”
“真的假的哦?那么神?”有人不信。
“骗你我是龟儿子!云南林主席弄出来的,还能有假?人家云南人现在牛气得很,自己炼钢,自己造机器,听说连拉的电线杆子都是自家水泥厂造的!我们四川呢?”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羡慕、嫉妒,还有一种不甘人后的焦灼,在每个人的心头升起。这些年,云南的变化,他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蔡公(蔡锷)在世时,西南三省同气连枝,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云南一骑绝尘,四川和贵州却还在内耗的泥潭里挣扎,差距越拉越大了。
这股情绪,很快就汇集到了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和贵州省政府主席戴戡的案头。
刘湘,这位刚刚在战火中统一四川的“巴蜀王”,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来自重庆商会的情报,眉头紧锁。情报详细描述了云南柴油机的诞生,以及它在云南实业界引发的巨大震动。更让他感到刺痛的,是情报最后的一句话:“川人翘首以盼,望我川中,亦能有此盛景。”
他想起了已经病逝的蔡公。蔡公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整合西南三省,实业兴邦,练兵强国,共御外侮。如今,林景云正在云南将这个理想一步步变为现实,而自己,却连培养本土技术人才的根基都如此薄弱。
“不能再等了!”刘湘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透出决断。他叫来机要秘书,口述电文:
“昆明,林主席少川兄亲启:闻悉贵省成功研制柴油机,川中军民,无不欢欣鼓舞,感佩万分。此乃振我西南实业之第一声春雷,意义非凡。然,欣喜之余,亦深感忧虑。滇省技工学堂、实业学堂英才辈出,已成国家栋梁。反观我川,连年战乱,百业凋敝,技术人才奇缺,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为继蔡公遗志,共荣西南,恳请少川兄以大局为重,允准云南技工、实业两校,于重庆、成都开设分校,为我川培养急需之技术人才,传授实业救国之真经。湘翘首以盼,静候佳音。弟,刘湘叩拜。”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封内容相似,措辞同样恳切的电报,也从贵阳发出,署名是贵州省政府主席,戴戡。
两封加急电报,承载着川黔两省的期盼,跨越千山万水,被送到了林景云的办公桌上。
林景云看完电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刘湘和戴戡的请求,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西南要一体化发展,人才的流通和培养是重中之重。只靠云南单方面输出技术人员,是输血,不是造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按下了电铃。
“主席。”周钟岳很快便走了进来。这位前清时就担任教育司司长的老先生,如今是云南省的教育厅厅长,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身上带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钟岳先生,请坐。”林景云将两份电报递了过去,“四川的刘甫澄(刘湘字甫澄),贵州的戴循若(戴戡字循若),都发来了电报,想请我们的技工学堂和实业学堂,去他们那里开办分校。”
周钟岳扶了扶眼镜,仔细地看完了两份电报。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主席,这是好事,也是一件大事。说明我们的教育路线走对了,也说明川黔两省的当家人,是有远见的。”
“是啊,”林景云点头,“但如何办,却是个难题。我们的师资力量本就紧张,优秀的技术教员和工程师,每个厂矿都当宝贝一样供着,再抽调一批去外省,恐怕会影响我们自己的项目进度。”
周钟岳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主席,此事我早有思量。分校,自然是要办的。但不能简单地把我们的学校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