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卓全峰很坚决,“合同写得很清楚,住户搬走再付钱。”
僵持了半个月。中介开始耍赖:“卓老板,您要是不付尾款,定金不退。”
“那就打官司。”卓全峰说,“我有合同,有证据,不怕。”
他真的去法院起诉了。张律师代理,证据确凿,官司赢了。法院判中介退还定金,赔偿损失。
中介不服,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官司打了三个月,卓全峰赢了,但没买到楼,还耽误了时间。不过他学到了经验——买房不能急,得查清楚。
这期间,大哥的事又来了。
一天晚上,卓全峰刚回店里,看见门口跪着个人——是卓全兴。才半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瘦得脱形。
“全峰,救救我……”卓全兴哭着说。
“又怎么了?”
“我……我欠了高利贷,五万块,还不上,他们要砍我的手……”
“你又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卓全兴磕头,“全峰,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改!”
卓全峰看着他,心里很复杂。这个大哥,从小带他玩,教他爬树摸鱼。但现在,却成了这样。
“大哥,我帮不了你。”他很平静,“五万块我有,但不能给你。给了你,你还会赌。”
“我不会了!我发誓!”
“你上次也发誓了。”
卓全兴哑口无言。
“大哥,你走吧。”卓全峰说,“自己的债,自己还。你要是真想改,就去找个工作,老老实实挣钱还债。”
“我……我能找什么工作?”
“去工地搬砖,一天十块;去饭店洗碗,一天五块。只要肯干,总能还上。”
卓全兴站起来,眼神绝望:“全峰,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现实狠心。”卓全峰说,“我帮你一次,你赌一次。帮你十次,你赌十次。帮你,是害你。”
卓全兴走了,背影佝偻。卓全峰看着,眼圈红了。但他知道,不能心软。
孙小海过来:“全峰,你……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卓全峰擦擦眼睛,“就是觉得,人怎么就能变成这样?”
“唉,都是命。”
“不是命,是选择。”卓全峰说,“我选择好好干,他选择赌。结果不一样,怪不了别人。”
这话在理。但心里还是难受。
过了几天,卓全峰又去看房。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光看文件,还实地调查。他看中了南岗区一栋新建的商品房,六层,有暖气,有煤气,有卫生间。这在九一年是高档住宅。
“这楼,多少钱一套?”他问售楼员。
“八楼八千,七楼七千五,六楼七千,五楼六千五,四楼六千,三楼五千五,二楼五千,一楼四千五。”售楼员很熟练,“您要哪层?”
“三楼,一百平米的那种。”
“五千五,五万五一套。”
“能贷款吗?”
“能,首付三成,贷款七成,十年还清。”
卓全峰算账:五万五,首付一万六千五,贷款三万八千五,月供三百二。他能负担。
“我要两套,三楼对门的两套。”
“两套?”售楼员眼睛亮了,“好的!我给您办手续!”
手续办得很顺利。卓全峰交了定金,签了合同。这回他仔细看了条款,还让张律师过了目,没问题。
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给胡玲玲和闺女们住。他在省城安家了。
六月,房子交钥匙。卓全峰带着胡玲玲和六个闺女来看房。闺女们兴奋得不得了。
“爹,这房子真亮堂!”
“爹,有卫生间,不用去外面上厕所了!”
“爹,有暖气,冬天不用烧炕了!”
胡玲玲摸着光滑的墙壁,眼泪掉下来:“他爹,咱们真住上楼房了?”
“真住上了。”卓全峰搂住她,“以后,咱们就在省城安家了。”
“那屯里的房子呢?”
“留着,想回去就回去住几天。”
安顿好家,卓全峰开始搞装修。他舍得花钱,地面铺了瓷砖,墙面刷了乳胶漆,厨房装了整体橱柜,卫生间装了热水器。两套房子装修花了三万,但值。
七月,全家搬进新家。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着二十一寸的彩电——这是新买的,日本原装,三千块。
“爹,咱们以后就在省城住了?”大丫问。她已经十八岁,高中毕业了。
“嗯,你们要在省城上学,工作。”卓全峰说,“大丫,你想干啥?”
“我想学会计,帮您管账。”
“好,爹送你去财经学校。”
二丫说:“爹,我想学服装设计。”
“好,送你去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