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春天来得晚,松花江的冰排还没化尽,但道里区中央大街两侧的俄式老建筑已经透出绿意。卓全峰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仰头看着门楣上精致的雕花,心里盘算着价钱。
“卓老板,这楼可是黄金地段。”房产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西装套裙,说话语速很快,“民国时期俄国人建的,砖木结构,保存完好。一楼能开店,二三楼能住人,后面还有个小院。”
“多少钱?”卓全峰问。
“房主要价三十万,但急着出手,能讲到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在九一年不是小数目。省城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二百多,二十八万得挣一百年。但卓全峰知道,这楼值。
“产权清楚吗?”
“清楚!房主是归国华侨,手续齐全。”中介拿出厚厚一叠文件,“您看,房契、地契、完税证明,都在这儿。”
卓全峰接过文件,仔细看。他这两年学了点法律,知道买房最怕产权纠纷。文件看着没问题,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我能找个律师看看吗?”
“当然可以!”中介很爽快,“不过卓老板,这楼抢手,已经有好几个人看过了。您要是犹豫,可能就被别人买走了。”
这是中介常用的手段——制造紧张感。卓全峰笑笑:“行,我明天给你答复。”
回到中央大街的兴安野味总店,孙小海正在柜台算账。看见卓全峰回来,他放下算盘:“全峰,楼看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贵,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孙小海咋舌,“咱们在县城买一栋楼才五万!”
“省城和县城不一样。”卓全峰坐下,“这楼在中央大街,是哈尔滨的脸面,将来肯定升值。我打算买下来,一楼继续开饭店,二三楼当办公室,后院当仓库。”
“那得多少钱装修?”
“再投十万。”卓全峰说,“要做就做最好的。”
正说着,电话响了。孙小海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全峰,石砬子村来电话,说大哥出事了。”
“又咋了?”卓全峰皱眉。
“说是在村里赌博,输了一万块,还不上,被人扣了,要咱们拿钱去赎。”
又是赌博!卓全峰气得拍桌子:“不管!让他自作自受!”
“可……可毕竟是大哥……”
“大哥?他什么时候把我当弟弟?”卓全峰很痛心,“我给他安排工作,给他钱,他不好好干,整天赌。这次不管,让他长教训。”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难受。毕竟是亲大哥,看他这样,心里不是滋味。
第二天,卓全峰找了律师,去看那栋楼。律师姓张,五十多岁,是陈老介绍的,很靠谱。
张律师仔细看了文件,又去房产局查了档案,回来脸色凝重。
“卓老板,这楼有问题。”
“什么问题?”
“产权不完整。”张律师说,“这楼原来是俄国人的,建国后收归国有,分给三户人家住。八十年**侨政策,把楼还给了原房主的后人,但只还了产权,没解决住户问题。现在楼里还住着三户人家,都是租户,但租约还没到期。”
卓全峰明白了。这是产权纠纷——房主有产权,但住户有居住权。买了楼,也赶不走住户。
“中介没告诉我这个。”
“她当然不会说。”张律师冷笑,“这种中介,专坑外地人。你买了楼,住不进去,也租不出去,就成了死资产。”
“那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张律师说,“第一,不买;第二,先解决住户问题再买。”
卓全峰想了想:“我选第二个。这楼位置好,值。”
“那得跟房主谈,让他解决住户问题,或者降价。”
卓全峰去找中介。中介听说他知道了住户问题,脸都白了。
“卓老板,这……这住户问题,房主正在解决,很快就能搬走。”
“很快是多快?”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行,那就等一个月。一个月后,住户搬走了,我再买。价格也得降,二十万。”
“二十万?太低了!房主不会同意!”
“那就算了。”卓全峰转身要走。
“等等!”中介拦住他,“我……我跟房主商量商量。”
三天后,中介来电话,说房主同意了,二十万,但要求一次性付清。
“可以,但得签正式合同,写明住户问题解决后再付款。”
“行!”
合同签了。卓全峰交了五万定金,约定一个月后住户搬走,再付尾款。
但一个月后,住户没搬。中介说,住户要补偿,一家要两万,三户六万,房主不给。
“那怎么办?”卓全峰问。
“房主说,让您先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