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南关新开张的“兴安野味馆”门口,人头攒动。三挂千响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像雪花似的满天飞。临时搭起的彩门上贴着大红对联——“山珍海味皆上品,客来客往总宜人”,横批四个大字:开业大吉。
卓全峰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这是胡玲玲特意为他进城做的,深蓝色卡其布,四个口袋,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店门口,看着匾额上“兴安野味馆”五个烫金大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前世他连县城都很少来,这辈子,却在这儿开起了馆子。
“全峰,时辰到了。”孙小海在旁边提醒,他也换了身新衣裳,但穿惯了猎装,总觉得这身别扭。
“放炮!”卓全峰高声道。
“砰!砰!砰!”三声震天响的“二踢脚”冲上天,在县城的天空炸开。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炮仗,比过年还响。
炮声刚落,卓全峰揭开匾额上的红布。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兴安野味馆,今天开业!”他抱拳向四周行礼,“乡亲们,父老们,开业头三天,所有菜品八折!欢迎捧场!”
人群呼啦一下涌进店里。八十平米的店面,摆了十二张方桌,这会儿全坐满了。门口还有排队等座的。
胡玲玲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她今天是主厨,带着合作社三个手脚麻利的妇女——秀兰、桂花、春梅,四个女人撑起了后厨半边天。灶台上三口大铁锅同时开火,一口炖着野兔肉,一口炖着山鸡汤,一口炒着山野菜。
“兔子肉好了没?”胡玲玲问。
“好了!”秀兰掀开锅盖,一股浓香扑鼻而来。野兔肉炖得烂烂的,加了榛蘑、粉条,汤汁浓稠。
“盛出来,上菜!”
前厅,孙小海当起了掌柜。他原本就是个爱张罗的人,这会儿站在柜台后头,收钱、记账、招呼客人,忙而不乱。
“三号桌,野兔炖蘑菇一份,山野菜炒鸡蛋一份,苞米面饼子四张!”
“六号桌,清蒸哲罗鱼一条,红烧野猪肉一份,酸菜粉条一份!”
“十号桌,山鸡汤一大碗,凉拌蕨菜一份,贴饼子两张!”
跑堂的是合作社的两个年轻后生——栓柱和二愣子。两人穿着白布衫,肩上搭着毛巾,穿梭在桌子间,动作虽然还有点生疏,但手脚勤快,嘴也甜。
“客官,您的野兔炖蘑菇,小心烫!”
“大姐,这山鸡汤是咱靠山屯散养的山鸡,炖了三个时辰,补身子!”
“大爷,您尝尝这凉拌蕨菜,早上刚采的,嫩着呢!”
店里香气四溢,人声鼎沸。县城里开饭馆的不少,但专门做野味的,这是头一家。而且价钱实在——野兔炖蘑菇一份两块五,清蒸哲罗鱼一条三块,山鸡汤一大碗一块五。比起国营饭店动辄五六块的菜价,便宜多了。
更重要的是新鲜。合作社有专门的运输队,每天清晨从靠山屯出发,用新买的摩托车驮着当天打来的野味、采来的山货,赶在午饭前送到县城。保证都是最新鲜的。
中午这一波忙完,已经下午两点了。客人都散了,店里的人才松口气。
“我的老天爷……”秀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这人……咋这么多?俺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胡玲玲也累得够呛,但脸上带着笑:“人多好啊,说明咱们的菜好吃。”
卓全峰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上午营业额——三百八十七元五角!扣除成本,净赚一百五十左右。”
“这么多?”孙小海眼睛瞪得老大,“一天一百五,一个月就是四千五!比打猎还挣钱!”
“不能这么算。”卓全峰摇头,“今天开业,人多。往后能不能维持住,得看味道和服务。对了——”他看向栓柱和二愣子,“你俩今天表现不错,但有个问题——上菜太慢。三号桌等了二十分钟才上齐。明天得改进。”
“是,卓叔。”两个后生点头。
正说着,店门外进来三个人。都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留得老长,嘴里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谁是老板?”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斜着眼扫视店里。
卓全峰上前:“我是。几位吃饭?”
“吃饭?”刀疤脸笑了,“我们是斧头帮的。这条街,归我们管。你们新开店,得交保护费——一个月二百,保你平安。”
果然是斧头帮!卓全峰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保护费?我们合法经营,有营业执照,有税务登记。凭什么交保护费?”
“凭什么?”刀疤脸身后一个瘦高个上前,“就凭这个!”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斧头,啪地拍在柜台上。
店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秀兰几个妇女吓得往后退,栓柱和二愣子抄起了板凳。
卓全峰却笑了:“几位,有话好说。保护费呢,我不能交。但你们大老远来,不能白跑。这样——”他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三张五元的票子,“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