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靠山屯的房檐上挂满了冰溜子,冻得结实实的,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寒光。屯子里的狗都缩在窝里,偶尔叫两声,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卓全峰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张已经发黄的旧地图。这是一张五十年代的老林区地图,是前些天从赵老爷子那儿借来的。地图上,老黑山深处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小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熊瞎子。
“他爹,你真要去?”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羊皮袄子,“这天气,熊瞎子该冬眠了吧?”
“没完全眠。”卓全峰接过袄子穿上,很合身,“今年冷得晚,熊瞎子贪食,还在外面找吃的。这时候的熊胆最肥,叫‘铜胆’,值钱。”
胡玲玲咬着嘴唇,没说话,眼圈却红了。她知道劝不住——自家男人决定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这趟去,是为了挣钱,为了这个家。
“爹。”大丫领着五个妹妹出来,六个闺女站成一排,都眼巴巴看着他。
卓全峰蹲下身,挨个摸摸头:“爹去打熊瞎子,过两天就回来。你们在家听娘的话,好好上学。”
“爹,熊瞎子会不会咬人?”四丫怯生生地问。
“会。”卓全峰实话实说,“但爹有枪,不怕。记住,爹教过你们的,遇见熊瞎子怎么办?”
“装死!”二丫抢答,“熊瞎子不吃死人!”
“不对。”卓全峰摇头,“那是老话,不一定管用。真遇见了,能跑就跑,跑不了就爬树。熊瞎子会上树,但慢。记住了?”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说。
卓全峰站起身,最后检查装备。双管猎枪——专门为打熊准备的,装的是独头弹,威力大。子弹带了二十发,应该够了。开山刀磨得锋利,能砍树也能防身。还有绳索、铁钩、盐巴、火柴、干粮……塞了满满一背篓。
“我走了。”他背起背篓,扛起枪。
胡玲玲追到院门口,往他怀里塞了个小布包:“里头有参须,还有刀创药。你……你一定小心。”
“嗯。”卓全峰抱了抱她,“等我回来。”
出了院门,孙小海、王老六已经在等了。两人也都是全副武装,脸上既兴奋又紧张——打熊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全峰,都准备好了。”孙小海说。
“就咱们仨?”王老六问,“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人多了动静大,熊瞎子机灵,听见动静就跑了。”卓全峰说,“咱们仨够了。记住,打熊有打熊的法子,不能硬来。”
三人沿着山路往老黑山走。雪还没化,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老林子。
这里的景象跟外面不一样——树更高更密,地上积雪更厚,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这地方……瘆人。”王老六小声说。
“熊瞎子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卓全峰低声说,“安静,没人打扰。你们看地上——”
他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脚印很大,分五趾,掌印清晰,趾印深——是熊瞎子的,而且是新鲜的,雪还没完全盖住。
“乖乖,这脚印,少说五百斤。”孙小海咋舌。
“不止。”卓全峰蹲下细看,“看步幅,这熊个子高,直立起来怕有两米多。咱们得小心,这种大熊,一枪打不死就麻烦了。”
三人顺着脚印走,越走越深。林子里光线暗,加上阴天,跟傍晚似的。偶尔有树枝被雪压断,“咔嚓”一声,能把人吓一跳。
走了约莫二里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滩。石头奇形怪状的,被雪盖着,像一个个白馒头。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分头找。”卓全峰说,“但别走远,互相能看见。熊瞎子可能就在附近。”
三人分开,在乱石滩周围搜索。卓全峰走到一处石壁下,突然闻到一股怪味——腥臊,还带着点甜腻。是熊的味道!
他立刻警惕,端起枪,慢慢往前走。绕过一块大石头,看见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但很深,黑乎乎的,像张开的兽嘴。洞口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撮棕黑色的毛。
“找到了。”他低声道。
孙小海和王老六靠过来,三人趴在石头后观察。
“怎么弄?”王老六问,“等它出来?”
“不能等。”卓全峰摇头,“熊瞎子警觉,咱们在这儿趴久了,它肯定能闻见。得把它引出来。”
“怎么引?”
卓全峰想了想,从背篓里掏出个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熏鹿肉。这是胡玲玲特意做的,香味浓。
“熊鼻子灵,闻到肉味肯定出来。”他把肉放在洞口不远处,然后三人退到二十米外,找好隐蔽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没有。
“会不会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