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那咱们……”卓全峰话没说完,院门又被推开了。
三嫂刘晴扭着腰进来,身后跟着她那个十二岁的侄子狗剩。这女人今天穿了件红袄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抹了雪花膏,离老远就闻见一股子廉价香味。
“哟,这一大早的,是要进山啊?”刘晴眼睛往几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卓全峰那杆水连珠上,嘴角撇了撇,“老四,不是我说你,都当上海上的大老板了,还摆弄这土枪土炮的?多掉价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院子里气氛顿时一僵。
卓全峰还没说话,王老六先不乐意了:“三嫂子,你这话啥意思?咱猎人的枪,那是吃饭的家伙,啥叫土枪土炮?”
“就是。”赵铁柱闷声道,“没有这土枪土炮,你们家过年吃的肉哪来的?”
刘晴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扬起下巴:“俺家过年吃的肉,那是俺家全林挣的工分换的,跟你们打猎有啥关系?再说了——”她故意拉长声,“老四这趟去海边,不是赔了个底儿掉吗?还大老板呢,俺看是赔钱货!”
“你!”孙小海气得要上前,被卓全峰拦住了。
卓全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刘晴。这女人从前的嘴脸他太熟悉了——捧高踩低,见不得别人好。前世他家穷的时候,她没少冷嘲热讽;后来他做生意赚了点钱,她又贴上来想占便宜。
“三嫂,”卓全峰开口,声音平稳,“我去海边是遇上台风,但没赔钱。带去的山货卖了,还捎回来不少海货,屯里不少人家都分了,你家不也分了两条鱼?”
刘晴脸一红。这事儿她确实没法反驳——卓全峰从海边回来,给屯里每户都带了东西,她家不但得了鱼,还因为卓全林是他三哥,多给了半斤虾米。
“那……那也不够赔船钱的吧?”她强撑着说,“俺可听说了,你们租那条船坏了,不得赔人家?”
“船是遇上台风坏的,天灾,租船的老王头没让赔。”卓全峰说完,不再理她,转向孙小海几人,“咱们走吧,趁着日头还没高,早点进山。”
几人正要走,刘晴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拽过身后的狗剩:“等等!老四,你看狗剩也十二了,还没进过山呢。你当叔的,带他见识见识呗?”
狗剩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一看就不是进山的料。
卓全峰摇头:“三嫂,进山不是儿戏。狗剩没经验,跟着危险。等明年开春,屯里要办狩猎培训班,到时候让他来学。”
“啥?还要等明年?”刘晴声音尖起来,“你是他亲叔,带一趟能咋的?怕俺家狗剩分你猎物啊?小气劲儿!”
这话说得太难听,连一向好脾气的王老六都皱起了眉。
卓全峰却笑了——不是和气的那种笑,而是带着点冷意:“三嫂,你这么想让狗剩进山,那我问你:狗剩会使枪吗?知道咋看足迹吗?遇见野猪黑瞎子知道往哪跑吗?要是在山里迷了路,知道咋辨方向吗?”
一连串问题,把刘晴问懵了。
“这……这不有你们嘛……”
“我们进山是打猎,不是当保姆。”卓全峰语气转冷,“去年老黑山屯的王老蔫,带他十五岁的侄子进山,孩子乱跑遇见熊瞎子,一条腿没了。这事儿三嫂听说过吧?”
刘晴脸色白了白。这事儿她当然知道,当时还当笑话讲来着。
“行了,我们要赶路。”卓全峰不再多说,转身出了院门。
孙小海几人跟上去,经过刘晴身边时,王老六重重哼了一声。
刘晴站在院子里,气得直跺脚,冲着几人背影喊:“神气啥啊!不就是打个猎嘛,当谁不会似的!狗剩,咱回家,娘给你煮鸡蛋吃!”
狗剩却盯着卓全峰背上的猎枪,眼里有点羡慕。
……
出了屯子往东,是一条进山的小路。九月的兴安岭,已经染上了秋色——白桦树的叶子黄了,柞树的叶子红了,松树还绿着,远远看去层层叠叠,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
地上落了层薄霜,踩上去沙沙响。五个人排成一列,卓全峰打头,孙小海断后,这是老规矩——有经验的在前头开路,也防着后头有野兽跟梢。
“全峰,你三嫂那张嘴啊……”走了约莫二里地,王老六忍不住开口,“早晚得惹祸。”
“随她去吧。”卓全峰头也不回,“跟这种人计较,跌份。”
“就是。”赵铁柱接话,“咱们今天好好打几头狍子,回来气死她!”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又走了一阵,进了黑瞎子沟的地界。这里之所以叫黑瞎子沟,是因为早年熊多,后来猎人打得狠了,熊少了,但名字留了下来。
“停。”卓全峰突然举手。
几人立刻停下,各自找树隐蔽。这是猎人的本能——在山里,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看地面。薄霜上,有几串清晰的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