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咕嘟的声响和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卓全峰,有担忧,有看热闹,也有不出所料的了然。
胡玲玲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六丫,身子微微发抖。
胡大山和李彩凤也僵在了原地,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孙小海眉头倒竖,握紧了拳头,就要上前。
卓全峰却面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这群苍蝇会闻着味儿过来。他轻轻抬手,止住了孙小海。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放下酒碗,缓缓踱步到院门口,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逐一扫过眼前这一张张令他作呕的嘴脸。
“大哥,三嫂,”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砸在冻土上,清晰冷硬,“我记得清清楚楚,分家断亲的字据,白纸黑字,红手印,老支书和满屯子的乡亲都做过见证。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往后各自嫁娶生死,各不相干。我卓全峰家的门槛,请谁进来喝杯酒,好像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吧?”
他把“外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卓全兴和刘晴脸上。
刘晴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立刻使出撒泼打滚的看家本领,尖声道:“断亲?那也就是一张纸!血脉亲情是能用一张纸断得了的吗?爹娘还硬朗着呢!你们在这儿大吃大喝,把生你养你的爹娘撇在冷灶冷炕头,这就是不孝!天打雷劈的不孝!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天下有没有这样的儿子?!”
她试图煽动围观者的情绪,扯起“孝道”的大旗。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老卓家之前做的那些腌臜事,逼人过继、算计家产、纵子行凶、拦路抢劫……一桩桩一件件,早就让屯里人看得透透的,人心早已失尽。此刻,任凭刘晴喊破喉咙,周围的村民大多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嘴角还带着讥诮,没人接她的话茬。
卓全兴见舆论不利,只好硬着头皮,耍起了无赖:“老四,话不能这么说。过去的事是陈芝麻烂谷子,翻篇了!今天怎么说也是你侄女满月,我们做大伯、三婶的,过来看看孩子,送句祝福,总没错吧?难不成你这院门成了金銮殿,我们连踏进一步的资格都没有?还要动手打人不成?”他就是想胡搅蛮缠,挤进来吃一顿,顺便恶心恶心人,最好能搅和黄了这场酒席。
卓全峰看着他们这副死皮赖脸、毫无底线的样子,心中冷笑更甚。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岂会让他们得逞?
“来看孩子?送祝福?”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卓全兴和刘晴,“你们是空着两只手来看?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想着来吃顿白食,再顺便气气我还没出百天的媳妇和吃奶的孩子?卓全兴,刘晴,你们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真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
他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我卓全峰今天再把话给你们撂明白点!这院子,不欢迎你们!识相的,自己麻溜儿地滚蛋!别逼我动手,到时候撕破脸,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将手按在了腰间那鼓囊囊的腰带上(那里别着他时刻不离身的、磨得锋利的柴刀刀鞘),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凶光毕露,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卓全兴和刘晴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杀气和冰冷刺骨的眼神吓得齐齐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后面孩子的脚。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卓全峰动刀砍人时的狠辣,也听说过他一拳撂倒卓全兴、打断张三李四腿的凶悍!这人,是真的敢下手!
“你……你敢!光天化日,你还敢行凶不成?!”刘晴色厉内荏地尖叫,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卓全峰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地面上的积雪都被他踩得嘎吱作响,气势逼人,“昨天刚在公社外边打断两条想偷我家熊肉的狗腿,我不介意今天在这院里,再多收拾几条不开眼的癞皮狗!”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老宅众人魂飞魄散!他们这才猛地想起,眼前的卓老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受气包,而是个连黑石砬子座山雕都敢正面硬刚、说打断腿就打断腿的活阎王!
卓老实被吴丽萍搀扶着,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如同仇人般的儿子们,看着四儿子那凶神恶煞、六亲不认的模样,再看看周围村民那冷漠、鄙夷甚至带着快意的目光,只觉得老脸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臊得通红,心脏一阵阵抽痛。他猛地一跺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卓全兴和刘晴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无尽悲凉和悔恨的怒吼:“还嫌咱老卓家丢人丢得不够吗?!都给老子滚回去!滚!!”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甩开吴丽萍的手,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朝着老宅方向跌撞而去,那背影佝偻苍凉,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卓全兴和刘晴见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