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名为“回响”的展览,连同那幅《神经漫游者 No.7》画中深邃的蓝与冷静的银,都将在今夜之后,再次退回到他世界边缘那片永恒的、无声的黑暗里,成为他精密人生算法中,一个永远不会被调用、也永远不会被删除的、孤零零的注释符。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
沐晨随着人流,走了出去,步入了更深沉的、属于他自己的夜晚。
时间在永无止境的代码、数据和论文中,呈现出一种均质化的流动。
研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沐晨的毕业论文以最高评价通过,导师极力挽留他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并承诺了一个颇具前景的研究方向。
几乎同时,那家深圳合作企业也发来了正式录用通知,职位是高级算法研究员,薪资待遇优厚,且有相当可观的项目奖金。
这是两条清晰而诱人的道路。博士之路,意味着更深入的学术探索、更纯粹的研究环境,以及导师许诺的潜在学术声望。
深圳的职位,则代表着前沿工业界的实战、快速的财富积累,以及在那个充满野心的城市里可能拥有的、另一种形态的“成功”。
沐晨几乎没有犹豫。他选择了深圳。
导师有些遗憾,但表示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也好,去业界闯闯,把我们的东西用起来。”
父母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母亲才小心地问:“会不会太远?压力太大?”父亲则说:“你自己拿主意,觉得好就行。”
远吗?压力大吗?沐晨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学术阶梯上继续攀登的图景,虽然清晰安全,却无法再激起他心中任何波澜。
他需要一种更直接、更猛烈、更能覆盖一切内部噪音的外部刺激。深圳那座高速运转、信奉丛林法则的城市,似乎符合这个要求。
毕业典礼简单而匆忙。他穿着租来的硕士服,在校园里拍了几张标准照,与导师、实验室同门合影。笑容标准,姿态得体。
然后,他回到宿舍,将最后几件杂物打包,书籍和笔记大部分送给了师弟,衣物和生活用品塞进两个行李箱。
他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飞往深圳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