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这里是些老茶客、象棋爱好者消磨时光的所在,空气中总弥漫着陈年茶叶、水汽和木头的气息。
但今天,气氛明显不同。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巷口已被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隐隐封住。
茶楼门口,两个穿着对襟唐装、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一左一右站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
他们是七叔公的人,负责维持今日“茶叙”的表面平和。
三楼最大的雅间“听雨轩”,门窗紧闭。七叔公已然端坐主位。
他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清瘦老人,穿着朴素的长衫,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养神,仿佛超然物外。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曾是本地江湖上最后一位能真正“话事”的前辈,虽已退隐多年,余威犹在。
扎西提前十分钟到达。
他只带了阿彪一人。阿彪留在二楼楼梯口,按规矩,不能再往上。
扎西自己走上三楼,在“听雨轩”外微微躬身:“七叔公,九爷,扎西到了。”
“进来吧。”七叔公的声音平稳传来。
扎西推门而入。室内陈设古雅,红木桌椅,青瓷茶具,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
七叔公坐在上首。下首右侧空着。左侧,九爷已然在座。
九爷今日难得地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褂衫,手里依旧盘着那串油亮的檀木珠子。
他看到扎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上下打量着他。洪爷垂手站在九爷身后,眼神阴鸷。
“坐。”七叔公指了指九爷对面的位置。
扎西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将手中那个毫不起眼的黑色手提公文包轻轻放在脚边。
“茶还没好,人齐了,就先说说吧。”七叔公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今天坐在这里,是按老规矩。有什么恩怨纠葛,摊开了讲。讲得通,我老头子做个和事佬,讲不通,出了这个门,你们各凭本事。但在这屋里,谁也别坏了规矩。”
他说得慢条斯理,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九爷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扎西,或者说,周强。我自问待你不薄。给你身份,给你地位,给你钱。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吃里扒外,勾结外人,还想拿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来要挟我?”
扎西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九爷的恩,我记得。但有些事,过了线。‘锦绣未来城’几百户人家的血汗钱,方哲记者的一条命,还有……我大哥赵志远一家差点被灭口。这些,不是‘恩’能盖过去的。”
“哼!”九爷冷笑,“赵志远?一个不识抬举的泥腿子。方哲?自己找死,怪得了谁?至于那些业主……商场如战场,愿赌服输,天经地义。扎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还是觉得,翅膀硬了,可以跟我讲条件了?”
“我不是来讲条件的。”扎西从脚边提起那个公文包,放在膝上,但没有打开,“我是来告诉九爷,有些东西,盖不住了。”
他轻轻拍了拍公文包:“方哲记者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锦绣未来城’怎么空手套白狼,码头血案谁在背后递刀子,还有……这些年不少上不得台面的生意,是怎么通过香港的画廊、澳洲的庄园洗白的,里面记得清清楚楚。胶卷、合同、笔记、银行水单……铁证如山。”
九爷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眼神更加阴鸷:“就凭几页纸,几张照片?你以为能吓住谁?伪造证据,诬陷构害,你玩的这些,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是不是伪造,九爷心里清楚。”扎西不紧不慢,“方哲做事,向来严谨。他不仅留下了原件照片和记录,还把最关键的一部分,藏在了只有特定方法才能找到的地方。比如……清水县老码头,海员互助会那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
九爷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地方,极其隐秘,连他们都不完全清楚细节,扎西怎么会知道?!
“还有,”扎西继续加码,语气依旧平静,“方哲很聪明。他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最核心的一些东西,他放在了境外一个需要多重密钥才能打开的数据库里。其中一把‘钥匙’,就在我这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公文包。
“你想怎么样?”九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
“第一,立刻停止对赵志远一家以及所有相关知情人的任何追害。他们若再有半点意外,这些东西会立刻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扎西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锦绣未来城’项目,鼎泰必须退出,所有非法所得,必须拿出合理方案补偿业主。具体细节,可以谈,但必须做。”
“第三,码头血案的真凶,必须伏法。相关责任,必须有人承担。”
“第四,”扎西看着九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