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呢,也是在同他的那几位师哥师姐在完成书库对应区域的部分竹简卷帛书籍的整理工作后的短暂休息中,开始暗暗思考这一方面的内容来。
“先生常言,以人存史,以史证道,先前我钻研卜筮历算,只窥得天地时序之理,如今触碰这些纪言纪行的竹简帛书,才知人世兴衰、众生抉择,才是藏着大道根本的学问啊。”
王嘉摩挲着膝头编联整齐的竹简,竹青的纹理蹭过指尖,上面是左丘明手书的《左传》钞录残篇,墨字虽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记着烛之武退秦师、郑伯克段于鄢的人物言行与君子评断。他抬眼望向书库另一侧,几位师哥师姐正倚着积满简帛的木架稍作休整,有人在温校《国语》的诸侯语录,有人在整理列国卿大夫的家传载记,帛画上的人物冠冕、车骑纹样还半卷着,散出淡淡的丝质与松烟墨香。
他敛了敛心神,继续在心底忖度:丘明先生作传,从不单记人物功业,一句“君子曰”藏尽褒贬,把礼义廉耻、为政得失都揉进人物的一生里。先前我以为人物评传不过是录生平、记名姓,可整理这些典籍才发觉,从商汤周武的圣王本纪,到管仲晏婴的卿相列传,再到市井渔樵、侠医百工的散记,每一段文字都是在为一个个鲜活的人立心、立品、立言。师哥说先生修《左传》,是为传人物以存春秋,明善恶以戒后世,我如今转攻这门学问,究竟该从何处落笔,才能学得先生的实录精神,不偏不倚、不溢美不隐恶?
风穿过书库的窗棂,吹动架上悬着的帛书标签,写着“晋卿”“鲁贤”“楚将”的木牌轻轻晃动。王嘉拿起一枚刚整理好的、记着介子推割股奉君、隐居绵山事迹的竹简,指尖抚过“不言禄”三字,心头又是一动:这人物评传,写的是古人,照的却是今人啊。先生教我们品论先贤功过,辨别人物忠奸,不正是让我们以古人为镜,修自身德行、明世间道义吗?我弃了旧学转攻此道,若能吃透这些典籍,把春秋列国的人物故事、评传义理学通,日后也能像先生一般,为世间英杰立传,为后世留一份可鉴的史证。
想到此处,他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笃定,又暗自打定主意,等休整结束,便去向左丘明先生请教学问,先从《左传》《国语》中的人物叙事学起,再遍览列国史乘、人物载记,一步步扎牢这门学问的根基。
在这之后不久,只见王嘉便循着旧日求学的章法步骤,再度开启了深耕人物评传之学的求知之旅。他与师哥师姐们依旧每日在藏书浩繁的书库中奔忙,分拣、编联、校勘一捆捆捆扎整齐的竹简,一卷卷轻柔坚韧的帛书,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目光所及处处留心,但凡触及春秋列国史乘、君子评议、先贤行状、人物载记一类的典籍,便会特意抽出细细检视,用削制的竹笔在简端轻轻点记,或是系上专属的葛麻小签作为标识,待每日整理劳作收尾,便将这些标记好的着作典籍一一收拢抱回案头,焚膏继晷地逐卷研读,逐句抄录要点,将不同典籍中对同一人物的评述、不同国别对同一史事的记载分门别类整理成册,一点点搭建起人物评传的知识脉络。
虽说凭着自身的勤勉钻研与沉心思辨,他啃下了大部头的典籍文本,厘清了春秋人物评断的主流义理,成功解开了研读中遇到的绝大多数疑惑,可学问之路从无一帆风顺,卷帙浩繁的古籍里,仍有一小部分疑难症结横亘在他面前:或是《左传》中“君子曰”的褒贬微言难以参透,或是《国语》里列国卿相的行事逻辑无从揣摩,或是不同典籍对同一人物的评价截然相反、真伪难辨,甚至有竹简断简残编、文字漫漶,导致人物事迹残缺无法贯通。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单靠他独自冥思苦想、翻检故纸,终究难以寻得正解。
于是乎,他便重拾旧日求学的谦逊姿态,捧着抄满疑难的竹片札记,先寻几位专攻史学、熟稔典籍的师哥师姐恳切求教,待师哥师姐解惑后仍有存疑之处,便毕恭毕敬地前往左丘明先生的书房,躬身执弟子礼,将自己的研读困惑、辨析思路一五一十禀明,向这位史学宗师虚心请益,全程垂手凝神,耐心聆听先生的剖白与见解,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王嘉的师哥师姐们,素来与他同窗治学、情谊深厚,见他求学心诚,皆倾囊相授,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或梳理史事脉络细细拆解;老师左丘明更是治学严谨、诲人不倦,面对弟子的疑惑,从不敷衍了事,要么从春秋礼制法度切入阐释评传内核,要么结合自己搜集史料、着书立说的亲身经历点拨治学门径,将人物评议的春秋笔法、实录精神娓娓道来,尽心尽力为他扫清学识上的迷雾。
得师长同窗指点后,王嘉并未止步于听受结论,反而更加严谨笃行:一方面重返书库遍搜旁证,翻阅更多列国方志、口述轶闻、宗庙铭文比对考据;另一方面循着史书记载的人物足迹,驱车前往城濮、泓水等古战场,鲁国、齐国的都城旧地实地探访,寻访当地耆老查证人物轶事,将书本知识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