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以“重文轻武”立国,文人阶层的崛起为弈棋文化注入了浓厚的雅致气息,围棋成为士大夫精神生活的核心载体。宋代帝王多嗜棋,宋太宗赵光义曾亲自撰写《棋图》一卷,将围棋与治国理念结合,提出“棋者,治世之微权也”,并完善了“棋待诏”制度,宫廷棋院规模远超唐代,聚集了贾玄、刘仲甫等一代棋坛宗师。刘仲甫所着《棋诀》,在王积薪《围棋十诀》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了“势、形、理”的棋理体系,提出“实而不滞、虚而不散、急而不躁、缓而不弛”的弈棋准则,将儒家“中庸”、道家“无为”的思想融入棋道,成为宋代围棋理论的巅峰之作。士大夫阶层将弈棋视为“雅集”的重要内容,苏轼、黄庭坚、陆游等文人皆以棋为乐,苏轼在《观棋》诗中写道“胜固欣然,败亦可喜”,将弈棋的胜负观升华为超脱的人生态度;黄庭坚则与棋士对弈时“焚香煮茶,静观棋局”,将弈棋与禅修、茶道结合,形成了宋代独有的“雅致弈风”。此时的围棋赛事趋于规范化,每年科举放榜后,京城都会举办“棋会”,新科进士与棋待诏对弈,胜者可获御赐棋具,成为文人追捧的荣耀。
与围棋的雅致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象棋在宋代完成了“通俗化转型”,成为全民普及的第一大棋类。宋代象棋规则进一步完善,“炮”的行走规则从“隔子打子”固定为“直线隔子攻击”,“士”“象”的走位更趋规范,与现代象棋已无本质区别。商品经济的繁荣为象棋普及提供了土壤,汴京、临安等大都市的“瓦舍”“勾栏”中,常有“棋艺说书人”讲解象棋棋局,将历史故事与棋局推演相结合,如“韩信点兵”“诸葛布阵”等棋局段子广为流传,吸引了大量平民观众。民间棋肆推出“象棋残局挑战”,棋师摆出“七星聚会”“蚯蚓降龙”等经典残局,供路人破解,获胜者可获赏金,极大地激发了百姓的参与热情。宋代还出现了大量象棋棋谱,如《事林广记》中收录的“象棋三十二法”,图文并茂地讲解棋子走法与战术技巧,成为民间象棋普及的重要教材。从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从城市到乡村,象棋成为宋代最受欢迎的娱乐方式,出土的宋代墓葬中,常见陶制、木质象棋具,甚至孩童墓葬中也有小型象棋,印证了其普及程度。
辽、夏、金等少数民族政权虽以游牧文明为根基,却深度吸收汉地弈棋文化,形成了“胡汉交融”的独特棋风。辽代契丹贵族将围棋、双陆棋纳入宫廷娱乐,辽圣宗耶律隆绪常与汉臣对弈,曾言“习汉棋,可知汉礼”,将弈棋视为学习汉文化的重要途径。辽代墓葬中出土的“鎏金铜象棋”,棋子造型兼具中原风格与契丹纹饰,“将”“帅”棋子刻有契丹文,体现了文化融合的特质。西夏政权则将围棋与佛教结合,敦煌西夏文献中保留有围棋棋谱残卷,棋谱旁标注佛教偈语,将“棋禅一味”的思想推向新高度。金代女真族对双陆棋尤为偏爱,金章宗完颜璟曾命人制作“玉双陆”,棋盘以和田玉雕琢,棋子镶嵌宝石,成为贵族奢华生活的象征;同时,金代棋士吸收宋代围棋技艺,形成了“北派棋风”,以“攻伐凌厉、算路精准”着称,与宋代“南派棋风”的“沉稳内敛、注重意境”形成互补,共同推动了围棋技艺的发展。
元代作为大一统的少数民族王朝,进一步推动了弈棋文化的“多元整合”与“域外传播”。元代蒙古族贵族虽崇尚骑射,却对汉地棋类表现出浓厚兴趣,元世祖忽必烈常与大臣对弈象棋,还命人将象棋规则翻译成蒙古文,供贵族学习。元代围棋在宋、金棋风的基础上,形成了“兼收并蓄”的特点,着名棋士严德甫、晏天章编纂《玄玄棋经》,收录了历代经典棋局与棋理,将儒、释、道三教思想与棋道深度融合,成为中国围棋史上的经典着作。值得注意的是,元代杂剧的兴起为弈棋文化传播提供了新载体,关汉卿《单刀会》、王实甫《西厢记》等杂剧中都有弈棋场景的描写,将棋理融入剧情,使弈棋文化更易被平民接受。此外,元代海上贸易发达,围棋、象棋通过海路传入东南亚地区,越南、泰国等国的古棋具与棋谱,皆能看到元代弈棋文化的影响;同时,阿拉伯地区的棋类也再度传入中国,与本土棋类相互借鉴,丰富了弈棋文化的形态。
在民间层面,辽宋夏金元时期的弈棋文化呈现出“通俗化、娱乐化、职业化”的趋势。宋代以后,“棋师”成为独立的职业群体,他们或在棋肆授艺,或为贵族幕僚,部分着名棋师甚至能获得与文人、艺人同等的社会地位。民间弈棋赛事频繁,除了传统的节日棋会,还出现了“地域性棋赛”“行业棋赛”,如商人举办的“商会棋赛”、工匠组织的“行会棋赛”,成为不同群体社交的重要方式。弈具制作工艺在这一时期也实现了“雅俗分流”:贵族使用的弈具以玉石、象牙、红木为原料,工艺精湛,装饰华丽,如宋代“螺钿紫檀棋盘”、元代“青花瓷器棋子”,皆为艺术品级别的珍品;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