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楚国令尹公子贞听闻郑国生变、联军戍守虎牢,即刻率领大军北上救援郑国。楚军行至中途,得知郑国已向晋国求和,且诸侯联军严阵以待,深知难以力敌,又恐长期在外导致国内生变,遂在边境劫掠一番后撤军。诸侯联军见楚军退去,郑国已服,便下令解除虎牢戍防,鲁襄公率领鲁军随联军一同班师回国。
这一年,鲁襄公历经会盟、伐偪阳、御莒寇、伐郑国,足迹遍布中原大地,见证了春秋时期诸侯之间的联盟与背叛、战争与和平。从柤地会盟的礼仪庄重,到偪阳城下的兵戈相向;从楚国伐宋的突然发难,到郑国宫廷的血腥内乱,鲁襄公十年的风云变幻,正是春秋乱世的一个缩影——礼崩乐坏之下,诸侯以力相争,却仍需借“会盟”“朝聘”的礼仪维系表面秩序,而战争与纷争,终是这一时代无法逃脱的主旋律。
话说回来,就在鲁襄公执政鲁国第十个年头,同时也是周灵王九年之际,在这一年的春天,中原大地草色初萌,诸侯会盟的号角已在淮水之畔吹响。此番会盟选址柤地(今江苏邳州西北),核心使命是晋悼公为拉拢日益崛起的吴国,构建对抗楚国的联盟——吴王寿梦雄踞江南,国力日盛,成为晋、楚争霸中不可忽视的力量,晋国欲借会盟将其纳入中原诸侯体系,共制楚国与摇摆不定的郑国。
三月癸丑,会盟正典未启,齐太子光率先携相礼高厚,与诸侯代表在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先行会面。作为太子辅臣,高厚本应恪守会盟礼仪,彰显齐国诚意,却举止轻慢,应答疏懒,既未按规制向诸侯致意,更在商议盟事时左顾右盼,全无敬畏之心。晋国大夫士弱目睹此状,私下慨叹:“高子身负辅佐太子、维系邦交之责,代表齐国会见诸侯,本是为保卫国家、巩固联盟,却如此不敬。礼仪乃诸侯交往之根本,轻礼者必弃其国,高厚此举,恐难逃祸难啊!”此言一出,众大夫皆默然颔首,暗忧齐国此番态度或将影响联盟稳固。
夏四月戊午,柤地会盟正式举行。晋悼公身着衮服,以盟主之尊立于盟坛之上,鲁襄公、宋平公、卫献公等诸侯依爵位高低依次排定,吴使身着玄端礼服,首次以平等诸侯之礼参与中原会盟。歃血为誓之际,盟书高声宣读,明确“诸侯互助、共御楚郑”之约,吴王寿梦虽僻处江南,却深谙中原礼仪,盟誓过程中言行庄重,赢得诸侯认可。此次会盟,既标志着吴国正式跻身中原政治舞台,也让晋国主导的联盟势力进一步壮大。
会盟甫毕,晋将荀偃、士匄便向主帅荀罃请战:“偪阳(今山东枣庄南)乃宋、郑之间的弹丸小国,却依附楚国,屡次袭扰宋国边境。不如趁诸侯联军齐聚,一举攻克偪阳,将其封予宋大夫向戌,既显晋国盟主之德,又能削弱楚国羽翼。”荀罃闻言沉吟:“偪阳城虽小,却城郭坚固、壕沟深邃,且民风彪悍,素有‘小而坚’之称。攻之不下,必遭天下耻笑;即便攻克,亦算不上盖世武功,何必徒耗兵力?”二人却执意请求,称“既已会盟诸侯,当示之以威”,荀罃无奈,终应允其请。
丙寅之日,诸侯联军兵临偪阳城下,团团围困。攻城战打响,联军士兵架云梯、填壕沟,轮番猛攻,然偪阳守军凭借坚城固守,箭矢、滚石如雨般落下,联军死伤惨重,攻城多日毫无进展。危急之际,鲁卿孟氏的家臣秦堇父挺身而出,亲自拉着满载攻城器械的辎重车,冲破守军箭矢封锁,直抵城下。偪阳人见其勇猛,心生一计,假意打开城门,诱联军入城。诸侯将士不知是计,争相涌入,待大队人马入城过半,城上突然放下沉重的内城闸门,欲将联军拦腰截断、瓮中捉鳖。千钧一发之际,郰邑大夫叔梁纥(孔子之父)疾步上前,双手奋力托住下落的闸门,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闸门撑起,高声呼喊入城将士速速撤出。联军将士趁机狼狈退去,侥幸脱险,无不惊叹叔梁纥天生神力。
与此同时,鲁将狄虒弥亦显神威。他将大车车轮拆下,蒙上厚重皮甲,制成一面巨大的盾牌,左手持盾遮蔽身形,右手紧握长戟,单枪匹马冲向城墙,如猛虎下山般威慑敌军,无人敢挡。孟献子在阵前望见,赞叹不已:“此等勇力,正是《诗经》中‘有力如虎’的真实写照啊!”偪阳人见联军猛将辈出,心生敬畏,却仍不甘示弱,从城上垂下数丈长布,挑衅道:“谁敢攀布登城,便算真英雄!”秦堇父见状,怒而应战,双手紧抓布帛,奋力向上攀登。待爬到城垛之下,城上守军突然割断布帛,秦堇父惨叫一声,重重摔落在地,昏死过去。守军见状,又将布帛垂下,嘲讽其无能。秦堇父悠悠转醒,不顾伤痛,再次抓布登城,行至中途,布又被割断,他再次摔落,浑身伤痕累累。可他仍不屈服,第三次抓起布帛向上攀爬,全城守军见状,无不钦佩其刚毅,再也不忍加害,收起布帛,不再挑衅。秦堇父虽未登城,却以三攀三坠的壮举赢得全军敬重,他将断裂的布帛收好,在军中夸示游行三日,士气为之大振。
诸侯联军围困偪阳日久,粮草渐耗,将士疲敝,而雨季即将来临,道路泥泞,恐难顺利撤军。荀偃、士匄见状,只得再次向荀罃请命:“雨季转瞬即至,若再拖延,我军恐陷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