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己亥日,诸侯在戏地共同结盟,这是因为郑国已经表示顺服。即将举行盟誓仪式时,郑国的六卿公子、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辄、公孙虿、公孙舍之,以及郑国的大夫、卿的嫡子们,都陪同郑简公前来。晋国的士弱起草了盟书,写道:“从今天盟誓之后,郑国如果不完全服从晋国的命令,或者怀有二心,就按照盟书中的约定受罚。”公子快步上前,高声说道:“上天降祸给郑国,让我们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大国不对我们友善,反而用战乱逼迫我们结盟,害得我们的鬼神得不到祭祀,百姓得不到土地的收成,男人女人都疲惫不堪,却没地方申诉冤屈。从今天盟誓之后,郑国如果不完全服从对我们有礼、并且强大到能庇护我们百姓的国家,而敢有别的念头,也按照盟书中的约定受罚。”荀偃见状,立刻说:“修改这份盟书!”公孙舍之反驳道:“盟誓已经明确报告给神明了。如果能随便修改,大国不也可以背弃盟约吗?”知罃对荀偃说:“我们实在没有德行,反而用盟约要挟别人,这难道合乎礼吗?没有礼,又怎么主持盟会?不如暂且结盟撤兵,等我们修明德行、整顿军队后再来。最终一定能让郑国真心归附,何必急于今天?如果我们没有德行,百姓都会抛弃我们,何止是郑国?如果能让国内安宁平和,远方的人自然会来归附,有没有郑国又有什么关系?”于是诸侯们和郑国结盟后,各自撤兵回国。
因为晋国没能让郑国真正屈服,所以又率领诸侯再次攻打郑国。十二月癸亥日,联军攻打郑国的三面城门。闰十二月戊寅日,晋军在阴阪渡过洧水,侵袭郑国领土,一直打到阴口才撤军。郑国的子孔提议:“晋军可以攻打!他们长期在外征战,已经疲惫不堪,而且将士们都想着回国,我们一定能大败他们。”公孙舍之连忙阻止:“不行。”
鲁襄公为晋悼公送行,晋悼公在黄河边设宴款待他。席间,晋悼公问起襄公的年龄,季武子回答说:“沙随会盟那一年,寡君出生。”晋悼公一算:“已经十二年了!这叫做‘一终’,就是岁星绕天一周。按照礼仪,国君十五岁就能生子,行完冠礼后生子,才合乎规矩。您现在可以行冠礼了!大夫何不提前准备好冠礼的用具?”季武子答道:“国君行冠礼,一定要举行祼享礼,用金石之乐伴奏,并且要在先君的宗庙里举行。如今寡君还在途中,没办法具备这些条件。请允许我们到兄弟之国后,借用他们的宗庙和礼器再举行。”晋悼公点头同意:“可以。”鲁襄公回国时,途经卫国,便在卫成公的宗庙里举行了冠礼,借用了卫国的钟磬,这是合乎礼仪的做法。
另一边,楚共王出兵攻打郑国,郑国的子驷准备和楚国讲和。子孔、子蟜反对道:“我们刚和大国结盟,盟誓时的口血还没干就背弃盟约,这样可以吗?”子驷、公孙舍之回答说:“我们的盟誓本来就说‘只要是强大的国家就服从’。如今楚军打过来,晋国却不来救援,说明楚国现在更强大。盟誓的话,我们怎么敢违背?再说,在要挟之下签订的盟约没有诚信,神明是不会听从的,神明只降临有诚信的盟会。信用是言语的凭证,是善良的根本,所以神明才会保佑。明神认为被要挟而订立的盟誓是不洁净的,背弃它是可以的。”于是郑国和楚国讲和,楚国的公子罢戎进入郑都签订盟约,双方在中分这个地方举行了盟誓仪式。
不久后,楚庄夫人去世,楚共王没能彻底安定郑国,便匆匆撤军回国了。
晋悼公回到国内后,一心谋求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办法。魏绛请求晋悼公施予恩惠,把国家积聚的财物拿出来借贷给百姓。从国君到卿大夫,凡是有积蓄的,都主动捐献出来。这样一来,国内没有闲置不用的财物,也没有生活困乏的百姓。国君不独占利益,百姓也不贪婪吝啬。祈祷时用绢帛代替牺牲,招待宾客只用一种牲口,不再制作新的用具,车辆服装只求够用就行。这套政策实行了一年,晋国就建立起了完善的法度。之后晋国三次出兵攻打郑国,楚国都没能与之抗衡。
眼看鲁襄公九年秋冬后两季发生的诸多事宜,相比于春夏前两季,其复杂程度和蕴藏的深意,竟丝毫不输前者,而这也更引起了王嘉这小子进一步深入思考。
“这秋冬两季的纷争,比春夏更让人看清春秋乱世的本质啊!”王嘉望着书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划过郑国所处的中原腹地,语气里满是沉凝的思索,“郑国夹在晋、楚两大国之间,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晋率诸侯来攻,便被迫结盟;楚兵一到,又转头求和,所谓的盟誓,在实力面前竟如此脆弱。”
他想起戏地结盟时郑国公子的控诉,不由得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