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林父听了这番话,脸上却毫无半分愧悔之色,也不做任何解释,只是悻悻然退后几步,站到了臣子该站的位置。待盟会结束,叔孙穆子望着孙林父离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同僚叹道:“孙文子此人,日后必然会被卫国驱逐!作为臣子,却自视与国君地位相等,已然是大逆不道;如今犯下过错,又不思悔改,不知收敛,这便是他身败名裂的根源啊。《诗》云:‘吃饱喝足下朝来,悠哉从容多逍遥。’这说的是那些对君王恭敬顺从、恪守本分的臣子。像孙文子这般强横无礼,却还想悠然自得,他日必定会遭受挫败,身不由己。”
与此同时,南方的楚国却是兵戈大起。楚公子贞子囊亲率大军,将陈国都城团团围住,旌旗蔽日,战鼓震天。陈国本是晋国的盟国,此番楚国兴师问罪,正是因为陈国在晋楚之间摇摆不定,惹恼了楚国。晋悼公听闻陈国被围,当即以诸侯盟主的身份,传檄各国,召集晋、鲁、宋、卫、曹、莒、邾等诸侯,在鄬地相会,商议联合出兵救援陈国之事。
诸侯盟会的消息传至郑国,郑僖公髡顽本也该奉命前往赴会。可说起这位郑僖公,却是素来骄横无礼,早在鲁成公十六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便曾与子罕一同出使晋国,当时便对子罕态度傲慢,全无尊重之意;后来又与子丰出使楚国,亦是如此,对子丰颐指气使,视同仆役。
待到他即位的元年,前往晋国朝见,子丰心中积怨已久,本想向晋君控告他的无礼之行,请求晋君出面废黜他的君位,幸而被子罕极力劝阻,此事才作罢。谁知时隔数年,郑僖公的脾性竟是半点未改。此番准备前往鄬地赴会,子驷担任相礼,随行左右,郑僖公却又对子驷百般刁难,言语间多有轻慢。
侍者见国君如此行事,唯恐得罪卿大夫,引火烧身,便上前劝谏,劝他善待臣下,恪守礼仪。可郑僖公非但不听,反而勃然大怒,竟下令将劝谏的侍者当场斩杀。这般残暴之举,令随行的群臣皆是心惊胆战。
待到郑僖公一行抵达鄵地,还未及前往鄬地与诸侯相会,夜间便出了变故。子驷早已对郑僖公的无礼忍无可忍,暗中派人潜入驿馆,在夜间杀死了郑僖公。事后,为了掩人耳目,子驷又派人向诸侯讣告,谎称郑僖公是身患疟疾,不治身亡。郑国群臣畏惧子驷的权势,无人敢有异议,只得拥立年仅五岁的太子为国君,是为郑简公。
再说被楚军围困的陈国,城中百姓日日心惊胆战,朝堂之上亦是一片惶恐。大夫庆虎、庆寅二人,见陈哀公远赴鄬地参会,国中无主,竟是生出了异心。二人暗中派人前往楚军大营,对子囊说道:“我们可以将公子黄派往贵国为人质,只求贵军暂缓攻城。还请贵国将公子黄拘禁起来,如此一来,我们便有理由劝说陈侯,背弃晋国,投靠楚国。”子囊听罢,正中下怀,当即应允了二人的提议。
待到公子黄被楚军拘禁的消息传出,庆虎、庆寅便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鄬地,向陈哀公报告说:“楚国人已经把公子黄抓起来了!君王您若是还不速速回国,群臣实在不忍心看着陈国就此灭亡,恐怕只能另立国君,以求自保了。”
陈哀公在鄬地正与诸侯商议救陈之策,乍闻此讯,顿时大惊失色,爱子被擒,国中又有臣子以废立相要挟,已是方寸大乱。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诸侯盟会,更顾不得晋悼公的颜面,当即辞别众人,独自一人仓皇逃归陈国。
眼看鲁襄公七年秋冬后两季诸事,也是让王嘉这小子陷入更深刻且更进一步的思索与思考来。
“秋冬两季,风云变幻,诸侯朝堂之上,处处皆是人心与权柄的博弈,礼义与私欲的拉扯啊。”
王嘉踱步于书库的竹简架前,指尖划过那些记载着诸侯事迹的简牍,目光沉沉,似是将这数月间的纷纭诸事都嚼碎了,咽进了心里。
“晋国之事,最是耐人寻味。韩献子告老,穆子无忌身有残疾却能拒卿位、荐贤才,引《诗》明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他说‘德、正、直三者合一为仁’,这话何止是荐韩起,更是道尽了为臣之道、治国之本。晋悼公从其言,任韩起、擢穆子,可见晋国朝堂尚有清明之气,这才是晋国能稳居盟主之位的根本。反观郑国,郑僖公骄横跋扈,对臣子无礼,杀侍者如草芥,失了民心,失了臣心,最终落得个夜半殒命的下场。子驷弑君,虽是以下犯上,却也是郑僖公咎由自取。一国之君,失德失道,即便身居高位,也不过是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这一晋一郑,一兴一乱,高下立判,皆在‘仁德’二字。”
他话锋一转,想起孙林父的僭越之举,眉头微微蹙起:“孙文子与襄公并肩登阶,视礼法如无物,叔孙穆子厉声斥之,他却毫无愧色。这般臣子,眼中哪里还有君上?哪里还有尊卑?叔孙穆子说他必遭驱逐,此言不虚。礼,是诸侯交往的准绳,是君臣相处的规矩,一旦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