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宋国都城商丘,此时正闹得沸沸扬扬。大夫华弱与乐辔,自幼便是总角之交,一同嬉戏长大,情谊深厚。及长同朝为官,依旧不改顽劣心性,平日里常互相戏谑打闹,时日一久,玩笑渐渐变了味,竟成了彼此攻讦诽谤。这一日,二人又在朝堂之上争执起来,乐辔被华弱的言辞激怒,怒火中烧之下,竟不顾朝堂仪轨,一把夺过身旁武士的弓套,大步上前将华弱的脖颈死死套住。弓套粗砺,勒得华弱面色涨红,一时动弹不得。满朝官员皆瞠目结舌,谁也料不到二人竟会在朝堂之上当众厮打。
宋平公端坐殿上,见此乱象,勃然大怒,拍案斥道:“华弱!你身为司马,掌我宋国军政,却在朝堂之上为人所辱,被弓套缚颈,如此狼狈不堪,他日临阵对敌,又岂能统兵御敌、克敌制胜?简直有辱朝堂!”盛怒之下,平公当即下令,将华弱逐出宋国。
夏,暑气渐生,华弱带着家眷仆从,仓皇出奔,一路颠沛,最终投奔鲁国而来。鲁国君臣念及宋鲁素有邦交,且华弱乃是宋国罪臣,流亡至此本就落魄,便收留了他,将其安置在曲阜城郊的馆舍中。
消息传回宋国,司城子罕闻之,心中颇不平静,当即入宫觐见平公,直言进谏:“国君,臣闻君上逐华弱,只因他在朝堂被乐辔所辱。然此事之中,华弱与乐辔皆有过错——二人戏谑诽谤,失了同僚之礼;乐辔更甚,竟在朝堂之上动粗,以弓套缚人,此乃专横跋扈、侮辱朝臣之举。今君上只逐华弱,却不治乐辔之罪,此乃同罪异罚,有悖于国法之公允啊!试问,在朝堂之上公然施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罪过吗?”
宋平公听罢,沉吟半晌,自觉处置失当,遂依子罕之言,亦下令将乐辔逐出宋国。
乐辔无端被逐,心中愤懑难平,只觉是子罕在平公面前进谗言,才害得自己落得这般下场。离都之前,他怒从心头起,竟寻来弓箭,策马奔至子罕府邸之外,搭箭挽弓,“嗖”的一箭射向子罕的府门。箭矢深深嵌入门板,震颤不止。乐辔在门外仰头怒骂:“子罕!你这伪善之徒,今日你逼我离国,他日祸事临头,你也难逃此劫,迟早要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府中下人闻声惊惶,纷纷劝子罕报官处置,子罕却只是淡淡一笑,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他缓步走到门前,望着那支兀自颤动的箭矢,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的怒骂与箭袭从未发生过一般。转身回府后,子罕依旧处理政务,饮食起居如常,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眼看鲁襄公六年春夏前两季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只见在暗中静观其变的王嘉这小子,脑海中也是不由得触发诸多联想,顷刻之间,他在遥望远方不久,也是不紧不慢的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和评价感悟之言来。
“礼法,是一个国家的纲纪法度。杞桓公去世后,鲁国在讣告上写明他的名字,这是重视盟国邦交、恪守周天子礼仪的表现,也是诸侯安身立命的根本;宋国华弱和乐辔的祸事,从两人互相开玩笑开始,闹到在朝堂上当众斗殴,最后又因为犯了同样的罪却受到不同的处罚而无法收拾,这正是纲纪法度得不到彰显的祸患啊。”
王嘉背着手站在藏书楼的屋檐下,目光扫过院子里刚抽出嫩芽的杨柳树,语气里有着超越年纪的沉稳。“宋平公一开始只驱逐了华弱,处置得很不公平;后来听了子罕的劝谏,才把乐辔也赶走,虽说有知错就改的心思,可国法的威严已经受到了损害。乐辔被驱逐之后,竟然用箭去射子罕家的大门,这不过是逞一时意气的匹夫之勇,不是君子该有的行为;子罕却能安然对待这件事,不跟小人一般见识,这才是沉稳持重的君子气度。”
他轻轻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挂在腰上的竹简,又接着说道:“看这几件事就能明白,一个国家的安定或者混乱,不在于国力是强是弱,而在于礼法是不是严明,君主是不是贤明、决断是不是公正。鲁国遵守周礼,朝堂就秩序井然;宋国无视纲纪,朝政就混乱不堪。这里面的得失,不正是老师说的‘绘制地图、标注疆域,要遵循既定的规矩;治理国家、管理百姓,也得坚守不变的准则’这个道理吗?”
风掠过屋檐下的铜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王嘉抬头望着天上飘浮的云彩,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又想起了藏书楼里那些记载着各国兴衰存亡的竹简,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思索:“只可惜啊,眼下是春秋乱世,礼制崩坏、法度败坏,还能坚守这样的准则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霎那间,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幻转移…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鲁国都城曲阜的城门大开,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