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晋国的大小官职,个个都由百姓赞誉的贤才担任。被举荐的人没有一个失职,在位的官员也都坚守本分,授予的爵位从未超过其德行。军中等级森严,师不凌驾于正之上,旅不逼迫师,上下井然有序。百姓们私下里都说:“这新君,是真的为咱们着想啊。”晋国也因此重新成了诸侯的领袖。
也是在这年春天,鲁成公的车驾再次驶向晋国。此时成公已过不惑之年,鬓边早生华发,车辙碾过汶水的冰面时,他望着对岸晋国的土地,轻轻叹了口气——鲁国的命运,终究还是要系在这位少年君主的身上。车中随行的内侍递上暖炉,他却摆摆手,只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田埂出神,那些田埂间的沟壑,像极了他执政十八年里难以填平的内忧外患。
夏六月,郑国的战车突然碾过宋国的边境。郑成公已是中年,亲自率军打到宋都的曹门外,紧接着便与楚共王的军队会合,联手攻打宋国,很快就占领了朝郏。楚国的子辛、郑国的皇辰又率军侵袭城郜,拿下了幽丘,随后合兵围攻彭城,将此前逃到楚国的宋大夫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接回彭城居住,还留下三百辆战车戍守,才班师回国。
《春秋》记载此事时用了“复入”二字,自有深意:凡是离开本国,被国人迎接回去并拥立的,叫“入”;恢复原有职位的,叫“复归”;由诸侯送回的,叫“归”;而用不正当手段回国的,才叫“复入”——鱼石等人靠着楚、郑的武力重返彭城,自然算“复入”。
宋国人得知此事,个个忧心忡忡,大夫西鉏吾却道:“有什么可担心的?若楚国真像对待自己人那样善待我们,施恩于宋,我们自然会归顺,不敢背叛。可如今这大国贪得无厌,把宋国当成边境城邑还不满足,反倒收留我们憎恶的叛徒,让他们掌权,等着机会来打我们——这看似是祸患,实则是转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他们尊崇诸侯的叛徒,分给他们土地,阻塞了宋国的交通要道,这是让坏人得意、让顺服的国家离心;他们触犯诸侯,又威胁到吴国和晋国,这般树敌,对我们反而是好事。再说,我们事奉晋国,不就是为了有个靠山吗?晋国定会帮我们的。”一番话,说得众人茅塞顿开。
不久后,鲁成公从晋国回国,刚入曲阜,晋国的范宣子便带着聘礼来了。他此行一是为了回访,二是为了感谢成公亲自去朝见新君。鲁国的君子们都说:“晋国在这件事上做得合乎礼制。”毕竟,新君初立,便派卿大夫回访友邦,既显了诚意,也稳了诸侯的心——晋悼公的智慧,已在这些细微之处悄然显露。
夏日的阳光透过曲阜的梧桐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成公站在宫门前,望着范宣子远去的车驾,又望向晋国的方向,鬓边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他忽然觉得,这动荡的列国棋局里,自己与周简王这般步入中老年的君主,恰似棋盘上的旧子,而晋悼公这颗新子的落下,正悄然改变着棋盘的走向。
眼见鲁成公十八年春夏前两季,在鲁国内部和中原大地各诸侯国发生诸多变动变数之事,此时此刻也不由得让王嘉这小子内心为之波澜起伏,只见他在沉思片刻,紧接着又眺望远方不久,随即在长叹几声之余,便不紧不慢的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和评价感悟之言来。
王嘉站在书库外的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上的裂痕。方才在书库中听师兄师姐们论及鲁成公十八年的动荡,那些竹简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晋厉公的血、国佐的尸、郑军的戈、彭城的烟,一一在他眼前轮转,搅得他心湖难平。
他望着远处田埂上弯腰劳作的农夫,那身影与《鲁春秋》里“民返其里”的记载重叠,又忽然被晋悼公“轻赋税,助灾困”的政令撞碎。风穿过槐树叶,簌簌作响,像在重复左丘明先生说的“时势如浪,君如舟”。
“唉……”王嘉先是低低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郁,“这半年的事,像一鼎沸水,各国都在里面翻滚。”他转过身,对着恰好走来的赵鞅与孟嬴,眼神里还凝着未散的波澜,“你们说,晋厉公算得是刚愎吗?他杀三郤,本想收权,却落得个‘一辆葬车’的结局。可栾书、中行偃弑君立君,倒像是替晋国换了副筋骨——晋悼公这颗新子,竟真能让晋国‘复为诸侯领袖’,这其中的道理,实在耐人寻味。”
赵鞅抱着胳膊,眉峰紧锁:“我看厉公是急了。权臣如蔓草,得慢慢薅,他偏用快刀,结果割伤了自己。”
“也不全是急。”王嘉摇摇头,走到旁边的石碾旁坐下,指尖划过冰冷的碾盘,“他在位时,晋国与楚、秦、齐处处结怨,像个浑身带刺的刺猬。百姓早就厌了征战,他却还想着‘雷霆手段’,忘了‘民为邦本’。你看晋悼公,上来就‘免欠赋,恤鳏寡’,这不是退让,是把厉公弄丢的民心,一点点捡回来。”
孟嬴这时开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