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更深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王嘉猛地合上《诗经》,竹简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梁上一只夜枭扑棱棱飞起。他望着书库深处摇曳的烛火,那里还摆着左丘明先生正在撰写的《左传》初稿,忽然缓缓道:“倒是《左传》里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还能让人存几分念想。齐懿公掘墓斩脚,以为能压服邴歜,终究死在申池竹林,连尸身都被野狗啃食;襄仲今日在朝堂上得意,难保日后不会被新君猜忌,不会被后人翻出旧账。或许这些佳句名篇,不是要我们看透绝望,是要我们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里,还能认出什么是‘义’,什么是‘不义’——就像哀姜的哭声,百姓的眼泪,公冉务人带着叔仲家小逃亡时那回头一望,纵然改变不了结局,也得让后人知道,这世上曾有过不公,曾有过坚守,曾有人为了‘宗法’二字,甘愿死在马粪堆里。”
吟诵声渐渐歇止,书库重归寂静,只有案上的烛火还在微微跳动,将那些竹简上的文字照得愈发清晰。千年前的佳句与眼前的血案,先贤的叹息与今人的无奈,在摇曳的火光中交织成一片深沉的回响,久久不散。
后来,又过了没多久…
在这之中,王嘉与许多相关人士进行交流,并且有了许多自己的感悟。
再到了后来,当他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时,他便将其中重要的信息记录在他先前准备好的小竹简小册子上,之后再细细分析。
然后,他在完成自己手中的书籍整理与分类工作后,他便马不停蹄的带着自己的疑惑,前往他的老师左丘明丘明先生休息以及办公的地方,寻求答疑解惑。
“夫子,弟子近日整理鲁文公十八年的简册,越看心里越糊涂。”王嘉捧着那册记满感悟的小竹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站在左丘明案前时,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困惑,像被晨雾打湿的棉絮,“同样是弑君杀嫡,齐懿公被邴歜、阎职两个匹夫手刃,尸身抛在竹林里喂野狗;襄仲杀了太子恶与公子视,却能借着齐侯的势安坐朝堂,连新君都要敬他三分。同样是坚守宗法,叔仲先生被埋在马粪堆里,连个谥号都没留下;季文子却能捧着‘凶德’的道理驱逐莒太子,在朝堂上稳稳当当——这世道的道理,难道真的没有章法可循?”
他将小竹简轻轻摊在案上,竹片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对“子卒”二字的圈点,有对“襄仲杀嫡”的质疑,还有几处潦草地画着哭丧的百姓与挥刀的权臣。“弟子翻遍了《诗》《书》里的训诫,也找不到答案。老子说‘大道废,有仁义’,可叔仲先生的仁义,在襄仲的刀面前脆得像层窗纸,一捅就破;孔子说‘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可乱臣们握着刀,连史书都敢改写——‘子卒’两个字藏了多少血?‘安定国人’四个字掩了多少罪?难道这乱世的道理,真的只剩‘拳头硬者为尊’?”
左丘明正用一方素布细细擦拭着案上那尊青铜镇纸,镇纸上刻着的“明鉴”二字已被磨得发亮。闻言他放下布巾,目光落在王嘉的批注上,苍老的指尖轻轻点过“叔仲之死”四字,那力道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你记不记得去年整理《晋语》,晋献公死后,里克连杀奚齐、卓子两位幼君,起初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连夷吾(晋惠公)都要让他三分;可坐稳君位后,夷吾反手就赐了他一杯毒酒,说‘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他抬眼望向王嘉,眸子里映着窗外透进的天光,清明如古镜,“权术能得一时,却不能得一世;刀光可掩一时,却掩不了万世。齐懿公的尸身烂在申池,可‘掘墓斩脚’的恶名传了列国;襄仲今日得意,可我笔下‘公子遂杀太子恶及公子视’这十个字,会跟着竹简化作灰烬吗?”
左丘明拿起案上墨迹未干的《左传》初稿,竹简上的字笔锋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篡改的刚劲。他指着“襄仲杀嫡”的记载:“我不写‘君命’,不写‘定策’,更不写‘以安社稷’,便是要让后人一眼看清,这刀是襄仲的刀,不是天意,不是君命,是权臣的私心。至于季文子与叔仲的不同结局——”左丘明顿了顿,指尖在“守礼”二字上停留片刻,“叔仲守的是‘死谏’,他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宗法礼制还有人肯用命去护;季文子守的是‘存身’,他知道若自己也像叔仲般赴死,鲁国就再没人能挡着襄仲把周礼踩成泥了。乱世之中,守礼的方式有千万种,能让‘礼’的火种不灭,便是大功。”
王嘉望着老师笔下刚劲的字迹,忽然想起书库深处那排记载鲁文公祭典的竹简,上面详细记录着祭器的摆放、乐舞的章节,连献酒的次数都一丝不苟;又想起哀姜哭市时,百姓们偷偷抹泪的模样,想起公冉务人带着叔仲家小逃亡时,回头望曲阜城门的那一眼——那些没被刀光斩断的坚守,没被权谋磨灭的人心,不正是老师说的“不灭的火种”吗?心中那团迷雾渐渐散开,像被风吹散的晨雾,露出了底下坚实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