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曹文公离鲁后不久,卞邑的大夫匆匆赶到曲阜,禀报了一桩奇事:齐国边境的堂阜,突然出现一口装饰华美的棺木,正是流亡齐国多年的公孙敖的灵柩。原来齐国有人给孟氏支了个主意:“鲁国终究念着宗族情分,把棺木妆点得体面些送回去,他们定会接回安葬,也能卖孟氏一个人情。”孟氏依计而行,果然,公孙敖的儿子惠叔在朝堂上哭着请求:“父亲虽有错,终究是孟氏的人,求君王允他归葬祖坟。”鲁文公望着阶下形容憔悴的惠叔,想起公孙敖当年因私通莒女弃国而去的荒唐,终究还是点了头:“按共仲的旧例安葬吧——不立碑,不请谥,只算给孟氏留个念想。”
棺木入城那日,孟氏宗族的人都去迎接,唯独公孙敖的遗孀声己不肯出门,只在堂下挂了层素纱帷帐,隔着帷帐哭祭。襄仲本也不想去,觉得公孙敖丢尽了鲁国人的脸,惠伯却拉住他劝道:“丧事是亲人最后的体面。他当初再不对,如今人都死了,你身为兄长,怎能不去送最后一程?史佚说过‘兄弟各尽其美’,贫时相济,喜时相贺,丧时相哀,这才是亲人该有的样子。你去了,是守礼;不去,倒显得你记仇失德了。”襄仲听着有理,便带着几个兄弟去了墓地,哭声虽不响亮,却也算给了死者最后的尊严。
谁也没料到,几年后,公孙敖在莒国生下的两个儿子竟辗转来到鲁国。孟献子待他们亲如手足,衣食住行从不含糊,这事在曲阜几乎人人皆知。偏有人见不得孟氏和睦,偷偷对孟献子说:“那两个莒国来的小子,暗地里磨着刀子想杀你呢!”孟献子将这话告诉了季文子,两个年轻人听说后,红着眼来找孟献子:“您待我们如亲子,我们却被人诬陷要杀您,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背离了礼,不如死!”后来,一个主动去句鼆守城门,一个去戾丘戍边,最终都战死在沙场——用性命证明了清白,也成全了孟氏的名声。
六月初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曲阜突然响起急促的鼓声。百姓们涌到街上,只见太阳正被黑影一点点吞噬,日食来了!太史令带着百官奔向社坛,杀了三牲献祭,鼓声震得地面发颤。王嘉挤在人群里,听旁边的老乐官叹气:“按规矩,天子遇日食该撤乐减膳,诸侯用玉帛祭社,哪能这般击鼓杀牲?怕是不合礼啊。”果然,事后大夫们议论纷纷:“这是把天子的礼仪用到诸侯身上了,乱了规矩。”可谁也没说破——在这乱世,借祭祀显威,或许比死守规矩更重要。
日食过后没几日,单伯的身影出现在曲阜城外。他被齐国拘禁了大半年,形容消瘦,眼神却亮得很——齐国终究松了口,不仅放了他,还同意让子叔姬归鲁。《春秋》记载这事时,特意写明“单伯从齐国来”,不用“逃归”而用“来”,正是为了彰显他完成使命的体面。单伯入宫复命时,握着鲁文公的手哽咽:“齐侯说了,只要鲁国不再插手曹国的事,便不再为难公主。”这话里的威胁,谁都听得懂。
这年夏天,晋国的军营里杀气腾腾。郤缺率领上军、下军直奔蔡国,理由很简单:“蔡君年幼,竟敢不参加新城盟会,若是纵容了,诸侯岂不是都要学样?”晋军攻势迅猛,初七那天便攻破了蔡国都城的外城,蔡国人只得趴在城墙上求降,订立了屈辱的城下之盟。事后,鲁国的史官在简册上写下“晋郤缺入蔡”,特意注明:“破大城曰‘入’,灭其国曰‘灭’,一字之差,便是礼仪的分寸。”
眼见鲁文公十五年春夏之时,发生的这么多事件,只见在暗中默默围观这一切的王嘉,此时此刻不由得眉头紧锁,脑海里万千思绪划过,似都有着说不尽的感觉。
紧接着只见他朝天边望了望,随后长长叹息一声之余,紧接着,便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与评价感悟来。
“这一年的事,看似零零散散,桩桩件件都绕着‘礼’与‘力’在打转啊。”王嘉的声音在书库的寂静里轻轻回荡,带着几分少年人少见的沉郁。他抬手拂过案上的竹简,指尖划过“晋郤缺入蔡”那几个字,“你看晋人攻蔡,说什么‘君幼不可懈怠’,说到底不过是借着‘礼’的名头,用‘力’来压人;齐人拘我大夫、侵我边境,却又肯送回公孙敖的灵柩,显的是‘力’,藏的却是拿捏‘礼’的分寸——知道鲁国最重宗族情分,便用这点来堵我们的嘴。”
他转身望向窗外,雪花正落在太庙的檐角上,那尊青铜鼎在雪光里泛着冷光。“华耦辞宴,是知礼;惠伯劝襄仲哭丧,是守礼;可到了诸侯会盟,齐侯问城墙高矮,文公答得滴水不漏,这‘礼’就成了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