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页。
魏霜简也屏息凝神,凑在旁边一起看。这一次的阅读,比刚才更加缓慢,也更加惊心动魄。
书中的记载,远比《上下五千年》详尽得多。
从武则天十四岁入宫,成为太宗才人,获赐号“武媚”,到太宗驾崩后,依例入感业寺为尼……
然后,笔锋一转,描述了高宗李治在太宗周年忌日赴感业寺进香时,与旧情未了的武氏重逢,旧情复燃……
“无耻!”
李丽质猛地合上书页,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羞愤的低斥。
她脸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都在颤抖。
魏霜简也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o”型,连忙用手死死捂住,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书,又看看李丽质气得发白的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身为阿爷的才人,竟然在阿爷驾崩后,与继位的儿子、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庶子私通。
这、这简直是悖逆人伦,不知廉耻!
李丽质身为深受礼教熏陶的公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为这个女人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愤怒。
她身为女子,都替武则天感到脸上无光。
这种事情,怎么做得出来?!
“而稚奴……稚奴他……” 李丽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哽咽,她重新翻开书,强迫自己看下去,越看心越冷,越看越觉得荒谬绝伦。
“他、他竟然不顾人伦,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将她从感业寺接回宫中,先是封昭仪,后竟废了王皇后,立她为后。他是不是疯了!”
书页在她手中簌簌作响。
她看到武则天如何利用高宗的宠爱和自身的权术,一步步铲除王皇后、萧淑妃等后宫对手。
如何借助“废王立武”事件,打击以长孙无忌、褚遂良为首的元老重臣集团。
如何在高宗多病时,以皇后身份垂帘听政,逐步掌握权柄。
如何在高宗驾崩后,废黜亲生儿子,临朝称制,直至最后,自称皇帝,改国号为周……
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血腥和权力的倾轧。
而那个坐在龙椅上、本该肩负起大唐江山的弟弟李治,在史书的描述中,却是那样的优柔寡断,体弱多病,对武则天日益依赖,甚至纵容她的野心膨胀,最终将权柄拱手相让,埋下了武周代唐的祸根。
“大逆不道……” 李丽质喃喃道,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现在,她完全理解了阿娘从仙境回来,为何会气得浑身发抖,不顾一切地痛打稚奴。
那不仅仅是因为他丢掉皇位,更因为他的行为,践踏了人伦底线,玷污了皇室尊严,最终还将祖宗基业,拱手送给了一个曾服侍过他父亲、又用尽手段爬上来的女人。
这简直是李唐皇室莫大的耻辱。
魏霜简在旁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老天爷啊!她刚才都看了些什么!
先帝的才人和新帝私通?
这可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皇室丑事。
这是她一个臣子之女可以看的吗?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周围有无形的刀剑已经架了上来,脸色惨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完了完了,好奇心害死猫,她就不该跟着公主看这些。
这哪里是看书,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然而,下一秒,一个念头又如同冷水般浇醒了她。
等等……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安静的书店,明亮的灯光,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远处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和翻书声。
这里不是大唐。这里是千年之后。
她再低头,看向手中那本印得整整齐齐、任何人都可以翻阅购买的《武则天传》。
这些惊世骇俗、足以在大唐掀起腥风血雨的“秘辛”,在这里,是白纸黑字、公开印刷、供人随意阅读的历史。
“这……这已经是历史了。”魏霜简松开捂着嘴的手,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恍恍惚惚的明悟,“都写在书上了。天下人……后世之人,人人都知道了。”
她甚至看到不远处,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正拿着一本《女皇武则天》的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知道这些,好像……也没什么了?
不会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灭口了吧?
她转头看向李丽质,公主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愤怒和羞耻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决绝神色所取代。
显然,公主也意识到了同样的事情。
“公主……”魏霜简小声唤道,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丽质缓缓合上那本让她感到无比窒息的《武则天传》,指尖拂过封面上那个头戴冕旒的女子画像,仿佛拂过一个令人厌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