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冲撞、炸开。
丢了!
大唐的江山,阿爷呕心沥血开创的贞观基业,竟然被雉奴……不,是被他的皇后,一个姓武的女人,给篡夺了。
改国号,称皇帝。
这已不是寻常的后宫干政,这是赤裸裸的窃国!
无边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四肢百骸都仿佛浸入了冰水之中。
作为大唐的公主,太宗皇帝与文德皇后的嫡长女,她自幼接受的教诲,耳濡目染的,都是李唐皇室的正统,是阿爷君临天下、励精图治的雄心。
她可以不在意最终是哪个兄弟坐上那个位置,因为无论承乾、青雀还是稚奴,身上都流着和阿爷一样的血,都是李家的子孙。
但是,把江山拱手让给一个外姓女人,让李唐天下改姓周?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倾尽黄河之水也难以洗刷的罪孽。
难怪……难怪阿娘从仙境回来后,会那般失态,会不顾雉奴只是个孩子,将他按在腿上狠狠责打。
那哪里是寻常的管教?
那分明是倾注了无边的愤怒、失望、和痛心,是在鞭挞那个未来葬送祖宗基业的不肖子孙。
别说阿娘了,此刻李丽质自己,都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立刻冲回大唐,将那个现在还是小豆丁、一脸懵懂无辜的李治抓过来,狠狠揍他一顿屁股。
问问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让一个妇人骑到李家头上,还夺了江山!
“我的天……”魏霜简也看完了那段简述,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竟、竟然有这种事?皇后……称帝?改朝换代?这……这简直是……”
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离经叛道、骇人听闻之事。
这在大唐,是想都不敢想的弥天大罪。
可现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李丽质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压下那沸腾的怒火和耻辱感。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
她必须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那个武则天是何方神圣?稚奴为何如此昏聩无能?
而最重要的是,为何最终坐上皇位的,会是这个看起来最不可能、也最不应该的稚奴?
那本《上下五千年》太简略了,像一幅粗糙的示意图,只勾勒了最惊人的结果,却隐藏了所有通往这个结果的曲折路径和残酷细节。
“这本书不够。”她将书合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要知道,承乾阿兄和青雀,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把皇位丢了,给了稚奴。”
两女再次起身,走向那排排更厚重、标题更具体的史书架。
李丽质目标明确,她先找到了《旧唐书》和《新唐书》中关于太宗本纪、诸子列传的部分,又抽出了一本看起来相对通俗的《大唐兴亡三百年》。
魏霜简也帮忙寻找,拿来了《唐高宗与武则天》、《武则天传》等书籍。
她们找了个更偏僻的角落,几乎将头埋进了书堆里。
这一次,她们跳过了那些宏观叙述,直接寻找关于贞观朝后期,特别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晋王李治的记载。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流逝。
阅读这些后世史家撰写的文字,对两女而言并不轻松,许多词汇、表述方式需要反复揣摩,但基本意思尚能明了。
然而,越看下去,李丽质的脸色就越白,手指捏着书页的力道就越重,几乎要将纸张扯破。
书上记载,太子李承乾因患有足疾,心生自卑,又感魏王李泰受宠,威胁其储君之位,渐生怨望。他宠幸佞臣,行为不端,甚至曾试图刺杀直言进谏的太子詹事于志宁。
贞观十七年,齐王李佑谋反事败,牵连出太子亦有不轨之心。
太宗命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审理,查得太子私养刺客,勾结汉王李元昌、驸马都尉杜荷等人,密谋逼宫。
证据确凿,太宗痛心疾首,下诏废李承乾为庶人,流放黔州。其党羽多被处死。
而魏王李泰,见太子失德,便生夺嫡之心,结党营私,交结朝臣,甚至曾出言威胁晋王李治。
太宗察觉其野心,恐其日后容不下其他兄弟,重蹈玄武门覆辙。
权衡之下,为保江山稳固、兄弟和睦,最终下诏解除李泰一切官职,降封东莱郡王,后改封顺阳王,徙居均州。
“竟然……是这样……”李丽质放下书,指尖冰凉,心中一片茫然,继而是深深的寒意和悲哀。
承乾阿兄……造反?那个小时候会带着她玩耍、会背她去看花灯的承乾阿兄,竟然走到了勾结叛逆、意图逼宫的地步?
书上说他宠幸佞臣,行为不端……阿爷该是多么失望,多么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