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突厥斥候蜷缩在背风的凹坑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袍,仍旧冻得瑟瑟发抖。
一人强打精神,努力睁大眼睛向黑暗深处眺望,另一人则忍不住打着哈欠,抱怨道:
“这鬼天气,连颗星星都没有,看个屁!几十步外就啥也看不见了。唐狗白天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晚上还能飞过来不成?”
“少废话,可汗有令,仔细盯着点。唐狗邪门得很……”
先前那人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脖颈侧面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叮了一下,随即一阵剧烈的麻痹和窒息感传来。
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迅速被黑暗笼罩,软软地歪倒下去。
他的同伴听到旁边“噗通”一声轻响,下意识地转头:“怎么了?你……”
话未说完,他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被冰锥刺入,所有的思绪瞬间断绝,也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
十几步外的阴影里,一名唐军斥候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强弩。
他如同幽灵般上前,确认两名突厥哨兵已死,将他们轻轻拖到凹坑更深处,用枯草略微掩盖,然后再次隐入黑暗。
类似的场景,在营地周围的黑暗中,几乎同时发生。
突厥布置的明哨、暗哨,在这完全不对等的、单向透明的猎杀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被悄无声息地清除。
他们至死,甚至没看清袭击来自何方,是何模样。
那本应保护他们的黑夜,成了唐军斥候最好的掩护,而他们自己,则成了真正的瞎子。
营地内,除了风声和偶尔战马的响鼻,一片宁静。
巡逻的士兵抱着长矛,在帐篷间机械地走动,眼皮沉重。
篝火旁的士兵大多已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乙毗咄陆的王帐内,灯火也早已熄灭,只有值夜的亲卫,在帐外缩着脖子,抵抗着夜寒。
他们全然不知,营地外围那本应预警危险的眼睛,已然全部熄灭。
……
王帐内,乙毗咄陆裹着厚厚的狼皮褥子,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白日的惨败、同袍的哀嚎、那毁天灭地的“天雷”景象,以及唐军骑兵那鬼魅般、能喷出火焰和硝烟的铁管……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
尽管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始终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外面呼啸的寒风,似乎也带着不祥的呜咽。
他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震动?
不,不是似乎!
是确实在震动!
而且这震动,正在迅速变得清晰、变得密集、变得……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正从营地外的黑暗中,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敌袭!!!”
乙毗咄陆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冻结。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几乎不似人声的咆哮,连滚爬爬地冲出王帐,甚至顾不上披甲,只穿着一身单衣,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敌袭!唐军来了!起来!备战!”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挥舞着双臂,试图唤醒沉睡的营地。
然而,太迟了。
就在他冲出帐篷的刹那,那沉闷的、汇聚成雷鸣般的马蹄声已然清晰可闻,并且瞬间达到了顶峰。
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倾塌的山岳。
黑色的铁流,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狂暴地撞破了营地外围那些简陋的木栅,如同钢刀切入了奶油。
无数唐军骑兵,在李积的亲自率领下,以严整的冲锋队形,如同黑夜中涌出的钢铁洪流,狠狠地冲入了毫无防备的突厥营地。
冲在最前方的,正是那些曾在白日的追击战中的玄甲精骑,此刻他们收起了短铳,平端着森冷的马槊,借着冲锋的骇人速度,狠狠地刺入、挑飞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甚至还没弄清发生何事的突厥士卒。
“放火!” 冲入营地的骑兵中,有人厉声大喝。
早已准备好的火箭,被点燃的浸油布团,纷纷被投掷、抛射向那些易燃的毡帐、草料堆、辎重车。
“呼——!”
干燥的草原冬末初春,本就是天干物燥。
毡帐、皮毛、木料,瞬间被点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几乎是眨眼之间,数十处火头便在营地各处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开来。
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疯狂地舔舐着黑暗的夜空,也将整个混乱的营地照亮。
火光映照下,是无数张突厥人茫然、惊恐、扭曲的脸庞。
他们有的刚从温暖的被褥中爬出,赤着上身,瑟瑟发抖。
有的慌慌张张地寻找兵器,却与同样惊慌的同袍撞成一团。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