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乾清宫西暖阁,他召来了徐光启、沈有容、杨涟,并特意让礼部选派了几位思想开明、通晓算学或格物的年轻官员一同议事。暖阁的墙上,挂着新绘制的大明疆域图,以及一幅粗略的“新式学堂阶段划分示意图”。
“诸位爱卿,”朱常洛指着示意图上第二个阶段,上面标注着“六至十岁,基础文化习得”,“第一阶段以‘快乐’与‘集体’为魂,为孩童开启心智,培育性情。那么接下来这第二阶段,便是承上启下、夯实基础的关键时期。孩童年满六、七岁,身心已为系统学习做好准备,此时当引入正式的文化课程。”
徐光启问道:“陛下,此阶段课程设置,当如何安排?仍以《三百千》及简单算学为主吗?”
朱常洛摇了摇头,走到书案前,上面已铺开几张写满条目的纸。“朕以为,第二阶段之基础文化课程,当包含以下几类:首先是‘文字’,此为记录与交流之工具,必不可少。但教学之法须革新,不独求背诵默写,更重理解与运用。选字当从常用字、与孩童生活密切相关之字开始,结合图画、实物,使其明白字义与用途。”
“其次是‘算学’,亦为工具学科。从数数、识形开始,到简单加减乘除,皆需与生活实际结合,如分配果品、丈量田亩、计算时辰等,使其知算学之用,而非空洞数字。”
“再者,是初步的‘格物’、‘天文’、‘地理’常识。”朱常洛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并非高深学问,而是对周围世界的基本认识。比如,格物可讲水之三态、光影直射、杠杆省力;天文可识日月星辰、昼夜四季;地理可知山川河流、风雨雷电之概貌。目的不在于让其精通,而在开阔眼界,知其然。”
一位年轻官员忍不住问道:“陛下,如此课程已比传统蒙学丰富许多,兼顾实用与见识。然则,臣斗胆请问,此阶段教育之核心目标,仍是掌握这些知识本身吗?”
朱常洛微微一笑,拿起笔,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两个字:“观察。”
“观察?”众人不解。
“正是。”朱常洛放下笔,目光炯炯,“除上述基础文化课程外,朕要在此阶段专门添加一门全新的、至关重要的课程——观察课。”
他踱步至窗边,望向庭院中一株正在抽芽的槐树,缓缓道:“新式学堂的教师,须定期带领孩子们,或集体,或分组,甚至鼓励个人,利用专门的时间,走出学堂,去观察——观察天象变幻,观察地形地貌,观察风起云涌、雨落雪飘,观察蚂蚁如何协作搬运,观察蜗牛如何攀爬,观察种子如何破土,观察花开花落、鸟筑巢、鱼戏水……简而言之,观察他们身边一切能够看见的自然事物与现象。”
沈有容若有所思:“陛下之意,是让孩童亲近自然,于游玩中增长见闻?”
“不止于此。”朱常洛转身,语气愈发坚定,“观察之后,要引导他们运用所学的文字知识,将自己所见所感描述、记录下来;运用初步的算学知识,进行简单的测量、计数、比较;运用格物、地理常识,尝试对观察到的现象进行最简单的归纳与猜想。比如,记录下一天中不同时辰的影子长短,猜猜为何变化;数一数一棵树上有多少片叶子,估算一下庭院里有多少只蚂蚁;描述一场雨前天空云彩的变化,想想雨从何来。”
他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中带着一种洞见历史的深沉:“朕常思,人类迄今几乎所有伟大的发现与创造,其最初的源头,往往并非书斋中的苦思冥想,而是源于对自然界中习以为常的事物或现象的细致观察与好奇追问。”
他举例道:“譬如我华夏先祖,神农尝百草而辨药性,嫘祖观虫茧而始制丝,皆是观察自然、师法自然的典范。”
暖阁内一片寂静,众人仿佛被带入了一个新的思考维度。
朱常洛继续阐述,语调充满期许:“因此,在六至十岁这一阶段,教育之要务,不仅是灌输已有的知识,更要引导孩子们学会‘观察’这门最基础、也最伟大的学问。我们要培养他们那双发现的眼睛,那颗好奇的心。让他们在观察中提出问题,再尝试用已学的文字、算学等工具去描述、去记录、去初步地归纳总结。或许他们当下的总结稚嫩甚至错误,但这过程本身,就是在播种科学思维的种子。”
他看向徐光启和宋应星(此次亦在列):“徐卿、宋卿,你们编纂《农政全书》、《天工开物》,其中多少技艺、多少道理,不是源于对农事、对百工千匠实践的观察与总结?若我大明孩童,自启蒙始,便习得观察、记录、思考之习惯,一代代积累,一代代传承,何愁不能涌现更多如二位般贯通实学、有益民生之才?又何愁不能将我华夏过往分散于各处的技艺经验,系统总结,发扬光大,乃至开拓出前所未有的新学问、新技艺?”
徐光启激动得胡须微颤:“陛下圣明!‘观察’二字,实乃格物致知之起点,一切实学之根基!以往蒙学,重记诵轻体察,重文辞轻实事,致使多少学子眼高于顶,却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