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眼神,他看懂了。
他慢慢走到李茂身前,蹲下,用生硬的汉语道:“你,想死?”
李茂一口血痰吐在他脸上。
山田不怒反笑。他缓缓擦去脸上的血痰,然后伸出手,捏住李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让你看看,你的城,怎么变成火海。”
他把李茂拖到院中,让他跪在地上,面朝县城的方向。那里,无数房屋在燃烧,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惨叫声、哭喊声,隐隐约约传来,如鬼哭狼嚎。
李茂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看到了吗?”山田在他耳边低语,“都是你的人。”
李茂猛地回头,一口咬向他的喉咙!山田早有防备,侧身一闪,顺手一刀——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
李茂的无头尸身跪在那里,脖颈处鲜血狂喷,喷了山田一身。
山田舔了舔嘴角的血,哈哈大笑。
“痛快!痛快!”
这一夜,黄县三千余百姓,死于非命。
妇女被掠走一百余,粮食布帛无数被劫。
临走时,山田站在县衙门口,望着满城大火,下令:“把所有尸体,堆到城门下,点火烧了。”
部下不解:“大人,这是为何?”
山田狞笑:“让支那人看看,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天亮时,倭船满载而归。
黄县城门下,三千具尸体堆成小山,浇上桐油,烈火熊熊。浓烟冲天,百里可见。焦臭弥漫,经久不散。
待程喜闻讯派兵赶来时,只剩满城焦尸,和那立在城头、面目模糊的断头县令。
还有城门前那座尸山。
程喜站在那座尸山前,浑身颤抖。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老陈家的铁锤,还攥在一只焦黑的手里。
他看见老李的尸身,头已不见,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个小小的、烧焦的骸骨。
他看见一个妇人,死前还保持着护住婴儿的姿势,婴儿的骸骨缩在她怀里,小小的,蜷成一团。
他看见一个老者,没有耳朵,没有鼻子,眼眶是两个黑洞,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
他看见……
他看见了太多太多。
“噗通。”
程喜跪下了。
他跪在尸山前,跪在三千冤魂面前,老泪纵横,放声大哭。
“我程喜……无能……我程喜……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哭声撕心裂肺,闻者无不落泪。
三千冤魂,无言以对。
只有焦臭的风,在呜咽。
第八折 海战悲歌
黄县之屠,震惊青州。
程喜上书朝廷,自请治罪,同时请求发兵追剿。
曹睿大怒,下旨:“倭寇猖獗,屠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青州水师,即日出海追剿,务必全歼!”
然而,青州有水师吗?
有的。
曹操当年曾收编青州水军,然那不过是河船,在内河行驶尚可,入海则不堪一击。曹丕称帝后,重心在陆战,水师更是废弛。至此时,青州水师名义上有战船百余艘,实则多为老旧河船改造,最大的“帅舰”也不过两层,压根不是海船。
水兵多是渔夫出身,未经正规训练,见了血尚且腿软,遑论海战?
裨将张帆,受命出征。
出发前,他来见程喜。
“太守,末将此去,必擒倭寇,为黄县百姓报仇!”
程喜看着他,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英气勃勃,满眼血丝。他知道,张帆的妻儿,都在黄县。
“张将军……”程喜声音哽咽,“保重。”
张帆跪下,重重叩首。
“太守,末将若回不来,请太守……照顾好末将的爹娘。”
程喜泪如雨下,却说不出话。
三日后,青州水师出海。
百余艘破旧战船,扬起风帆,向东方驶去。张帆立在帅舰船头,望着茫茫大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仇!报仇!报仇!
船队东行百余里,果然望见倭人船影。
倭船约三十艘,船身狭长如刀,无帆无桨,却行速极快,在海面上穿梭如飞。船上倭人见官军追来,并不逃跑,反而调转船头,迎了上来!
张帆大喜:“贼寇找死!传令,全队压上,撞沉他们!”
官军船队加快速度,直冲倭船。
然而,噩梦开始了。
倭船太过灵活,官军大船笨重,左冲右突,连根船毛都没撞着。相反,倭船绕到官军侧翼,抛出带铁钩的绳索,钩住船舷。倭人如猿猴般攀援而上,跳上官军甲板!
“他们上船了!快砍!快砍!”
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