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他看向那位年轻将领。
姜维出列,抱拳:“丞相。”
“伯约,我给你八千精兵,伏于箕谷两侧山林。待我军主力撤退,魏军必来追击。你截其归路,且战且退,不可恋战。”诸葛亮深深看他一眼,“此任最险,你可敢当?”
姜维昂首:“维受丞相知遇之恩,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分拨已定,已是四更天。帐外传来人马调动之声,混杂着将领的喝令、士卒的奔跑、车马的辚辚。五丈原大寨,这座经营半载的北伐基地,正从沉睡中惊醒,开始一场仓促而悲壮的撤退。
诸葛亮独坐案前,铺开绢帛,提笔欲书军令。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晕开,如泪痕。
他想起出征前,成都武担山誓师,十万将士山呼“北伐”。想起先帝永安托孤时,握着他的手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想起二弟云长走麦城,三弟翼德死阆中,先帝崩白帝……
“先帝……”诸葛亮喃喃,笔尖颤抖,“亮……有负所托。”
帐外忽然传来琴声。不知哪个文吏,在收拾行装时,竟弹起了《梁甫吟》。琴声凄切,在秋夜寒风中飘荡,如泣如诉。
诸葛亮搁笔,走出大帐。
东方微白,晨雾弥漫。营中处处火把,映照着一张张茫然的脸。许多士卒刚从睡梦中被唤醒,衣甲不整,仓皇整装。粮车一辆辆驶出营门,车轮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辙痕。有伤兵被搀扶着登上牛车,低声呻吟;有战马不安地嘶鸣,被士卒用力拉住缰绳。
“丞相……”亲兵捧来铠甲。
诸葛亮摆手:“不必。”他只着一身青色深衣,外罩素绒披风,登上四轮车,“去西城。那里还有粮草五千石,需亲自调度。”
“丞相!”杨仪急追上来,“西城偏僻,只五千守军,且分半转运粮草去了。若遇魏军……”
“我自有计较。”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望向西北——那是街亭方向,如今已陷敌手。
五千军护卫着丞相车驾,离开五丈原大寨,向西城方向驶去。车后,是正在有序撤退的蜀军,如一条受伤的巨蟒,在秦岭山道上缓缓蠕动。
而东方天际,晨光渐亮,照见远山轮廓如蹲伏的巨兽。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第二折 空城计
西城,实非城池,只是秦岭深处一处屯粮据点。
此地依山而建,木栅为墙,方圆不过二里。城内粮仓十余座,皆以青石垒砌,屯有粟米五千石——这是诸葛亮为持久战备下的最后家底。原本守军五千,三日前已分两千五百人押运粮草往汉中,如今城中仅剩两千五百老弱,外加诸葛亮带来的护卫。
辰时末,车驾至西城。
诸葛亮下车登城。但见城墙低矮,多处破损,守军稀疏。粮仓倒是完好,仓门大开,民夫正将粮袋搬上牛车——这是按计划转运的最后一批。
“报——!”一骑飞驰入城,马上斥候滚鞍下马,面无人色,“丞相!东面三十里,发现魏军!黑压压不见尽头,估、估约十五万!打‘司马’字旗,是司马昭亲率!”
城头一片死寂。
秋风卷过,吹动诸葛亮鬓边白发。他羽扇停在半空,良久,缓缓放下。
“十五万……”他喃喃,“来得真快。”
杨仪脸色煞白:“丞相,速退!城中兵微将寡,断难抵挡!粮草……粮草顾不得了,焚了吧!”
诸葛亮不答,踱至垛口,向东眺望。但见远山烟尘隐隐,如黄龙腾空——那是大军行进的迹象。
他心中飞速盘算:司马昭十五万新胜之师,士气正旺;己方仅二千五百人,且多老弱。若守,必破;若退,粮草尽失,八万大军退路断绝。更致命的是,此地距五丈原主力撤退路线仅五十里,若司马昭发现蜀军虚实,衔尾急追,恐全军覆没……
“取我琴来。”诸葛亮忽然道。
众将愕然。杨仪急道:“丞相!此时岂是操琴之时?!”
“取来。”诸葛亮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亲兵抬来七弦琴,置于城楼。诸葛亮拂衣坐下,十指轻按琴弦。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慌乱,只剩一片澄明如镜的沉静。
“传令。”他开口,声音清越,“四门大开,每一门派二十老军,扮作百姓,洒扫街道。城中所有旌旗尽数收起,藏于库中。城头守军——全部撤下。”
“什么?!”众将哗然。
诸葛亮继续道:“杨仪,你率五百人,于城中粮仓堆积柴草,泼洒火油。若见魏军入城,即刻举火,一粒粮也不留给司马昭。”
“那丞相您……”
“我自有安排。”诸葛亮拨动琴弦,琴声淙淙,如山泉流淌,“去吧。”
众将面面相觑,终是领命退下。不多时,西城四门轰然洞开!守军撤下城头,只留空荡荡的雉堞。二十名白发老卒,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