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命亲兵安置徐庶等人,自与司马师回到寝帐。帐中炭火正旺,他卸下锦袍,只着中衣,取过那面浸血的汉旗,在灯下细细端详。
“二弟,”司马师低声问,“徐元直他们……真是父亲派来的?”
司马昭摇头,手指轻抚旗上血渍:“是我母亲。”
“乔莘?!”司马师愕然,“她远在晋阳,如何……”
“炎帝庙。”司马昭吐出三字,“母亲经营多年,暗线遍布天下。她定是听闻街亭大战,恐我根基不稳,故遣心腹来助。”他顿了顿,“义父必是知情的,甚至默许——。”
司马师恍然,随即担忧:“可郭淮、辛毗他们会不会起疑?徐元直曾是小乔谋士,张儁乂久镇北疆……”
“所以母亲才选了这个时机。”司马昭眼中闪过睿智光芒,“街亭大胜,我声望正隆。此时来援,世人只道父亲看重我,调精兵强将来助。纵有疑虑,谁敢明言?”
他放下血旗,走到帐边推开窗缝。寒风灌入,吹得烛火乱晃。远处营火点点,欢声隐约,而更远的黑暗中,陇右群山如蛰伏巨兽。
“大哥,”司马昭忽然问,“你说我母亲此刻在做什么?”
司马师沉吟:“应在晋阳整顿兵马,准备北征鲜卑吧。”
“北征……”司马昭望向东北方向,那是晋阳所在,“母亲总说,天下这盘棋要一步步下。她取北疆,义父图关中,诸葛亮守巴蜀……而我在中间。”他转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挺拔而孤独,“母亲送我虎符时曾说‘危急时可用’。如今她直接把徐庶、张合送来,是觉得……我已到危急之时了么?”
司马师拍了拍弟弟肩膀:“二弟多虑了。你母亲这是爱护你。街亭虽胜,然诸葛亮未伤元气,曹魏朝中暗流汹涌。有徐元直等人相助,你方能站稳脚跟。”
正说话间,帐外亲兵禀报:“少将军,徐参军求见。”
司马昭与司马师对视一眼,整衣出迎。
徐庶已换了一身素袍,手中捧着一只铁匣。入帐后,他屏退左右,只留司马兄弟。
“少将军,”徐庶开门见山,“此物乃晋阳密使今晨送至。”他打开铁匣,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司马昭接过,指尖微颤。他拆开信,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懿儿吾儿:闻街亭捷报,母心甚慰。然胜不可骄,败不可馁。今遣元直、儁乂、伯道助你,此三人皆国士,可托腹心。陇右新定,当以抚民为要,练兵为基,不可急图阳平。另,郭淮其人,可用不可信;辛毗老成,可咨不可倚。母在北疆,一切安好,勿念。他日功成,母子再聚。”
信末,一滴墨渍晕开,似写信人曾停顿良久。
司马昭闭目,将信贴在心口。他能想象母亲在晋阳灯下写信的模样——玄甲未卸,鬓角已霜,笔下千言,化作这寥寥数语。
“母亲……还是放心不下我。”他喃喃。
徐庶温言道:“主公在晋阳,每日必问陇右战报。得知少将军街亭困马谡,曾抚掌笑言‘吾儿有其父之风’。”他顿了顿,“然主公更忧者,是少将军连胜之后,恐生骄心,或急功冒进。故遣庶等前来,非为争功,实为砥柱。”
司马昭肃然:“请先生教我。”
第五折 暗布棋局
翌日,柳城都督府。
司马昭升堂议事。堂下文武济济:左侧以徐庶为首,张合、郝昭、司马师依次;右侧以辛毗为首,孙礼、申耽、申仪、郭淮列座——郭淮是昨夜才从郿城赶回,面色颇为不善。
“诸君,”司马昭环视众人,“今街亭、柳城已得,陇右三郡传檄而定。然诸葛亮退守阳平关,蜀军主力未损。下一步,当如何措置?”
郭淮率先开口,声若洪钟:“少将军!当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阳平关!诸葛亮新败,军心涣散,关中诸将震恐。若给我五万兵,一月内必破关取汉中!”
辛毗捻须摇头:“郭将军勇则勇矣,然欠思量。阳平关号称‘天下第一险’,昔曹操征张鲁,苦战经年方克。今诸葛亮虽败,然关内粮草充足,守将魏延、王平皆悍勇之将。强攻必损兵折将,纵得关,亦难守。”
申耽附和:“辛参军所言极是。不如固守陇右,招抚羌胡,囤积粮草。待来年开春,再图进取。”
两派争执不下。司马昭看向徐庶:“元直先生以为如何?”
徐庶缓步走到堂中巨幅地图前,竹杖轻点:“诸君请看,今之局势,东线,曹休新败于石亭,江东势力正盛;西线,诸葛亮虽退,然益州根基未动;中线,便是这陇右关中。”
他竹杖停在阳平关:“攻阳平关,胜则罢;若败,或久攻不下,诸葛亮必乘虚而入。届时我军危矣。”
郭淮冷哼:“依先生之见,莫非就此罢兵?”
“非也。”徐庶竹杖移向陇右诸郡,“不攻阳平关,正为图更大之局。”他看向司马昭,“少将军,敢问陇右三郡新附,民心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