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司马懿垂目,“然当时局势,若让乔帅知晓令郎在司马氏手中,你必倾尽全力来夺。届时曹刘孙三方皆会介入,令郎性命难保。故我只能暗中抚养,待其成年,再图后计。”
这番话半真半假,小乔心知肚明,却也不便深究。她转向司马昭:“懿儿,这些年……你可曾受苦?”
司马昭沉默片刻,方道:“义父待我如亲子,授我文武之道。只是……”他抬眼看向小乔,“自我记事起,便常做同一个梦:梦中有人唤我‘懿儿’,有琴声歌声,还有漫天火光。我问义父,义父只说我父母死于战乱。直到去岁,义父才告知我真实身世。”
小乔心如刀绞。她可以想象,一个孩子从小不知父母是谁,心中该是何等迷茫痛苦。
“母亲不必自责。”司马昭似看出她心思,平静道,“乱世之中,父母子女离散者何止千万?我能活下来,得义父教诲,已属幸事。只是……”他话锋一转,“今既知身世,有些事便不得不问。”
“你问。”
“母亲如今为晋国大元帅,据六州之地,带甲数十万,天下第一大势力。为何不称帝?为何不乘曹丕新丧、诸葛亮北伐之机,一举平定天下?”
这问题尖锐直指核心。小乔凝视儿子,忽然笑了——不愧是公瑾的儿子,一开口便问天下大势。
“我若称帝,与曹丕、刘备何异?”她缓缓道,“汉室虽衰,然四百年余威犹在。我与你父约定不称帝,这只是我们约定的遗志。此其一。”
“其二,天下战乱三十余年,百姓疲敝,思安久矣。我取荆州时,见夷陵江面浮尸十五万,七百里焦土,白骨露野。那一战后我便发誓,若非不得已,绝不再行赤壁大战、夷陵之战那样的惨状,一次就够了。”
她起身踱步,月光将身影拉得修长:“其三,曹魏虽衰,根基尚在;蜀汉新败,然诸葛亮励精图治;若我强行一统,必联合抗我,届时战火重燃,死者何止百万?”
司马昭眼中闪过亮光:“所以母亲以‘大元帅’之名统御六州,留有余地。既威慑各方,又不至逼其死战。此乃……养势待时之策?”
“不错。”小乔欣慰点头,“我儿一点即透。今诸葛亮北伐,正是绝妙时机。他牵制曹魏主力,我便可从容整顿内政,消化内部未完成的问题,同时……”
她看向司马懿:“解决北疆隐患。”
司马懿捻须道:“乔帅所指,可是鲜卑轲比能?”
“正是。”小乔冷笑,“曹丕死前,联络轲比能袭我幽州。我若不亲征,北疆难安。”
司马昭忽然道:“母亲若北征,江东、荆襄防务谁人主持?诸葛亮若知母亲北上,会不会……”
“他会。”小乔截口,“所以我要你父子相助。”
石桌旁气氛一凝。
司马懿眼中精光闪烁:“乔帅欲如何相助?”
第五折 养寇自重
小乔走回石桌前,以指蘸茶,在石面勾勒地图轮廓。
“今之局势,三方制衡。”她指尖点出三点,“曹魏居中原,虽丧精锐,然地广人稠,潜力犹存。蜀汉据巴蜀,诸葛亮治国有方,南中已平,正蓄力北图。我晋国拥北疆、中原腹地及江东,地最广,兵最强,然四面受敌——北有鲜卑,西有蜀汉,南有山越残部,东临大海。”
“三方之中,曹魏最是关键。”她指尖重重点在“许都”位置,“曹睿幼主登基,曹真、曹休、陈群、司马懿四人辅政,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曹真掌兵,曹休镇边,陈群理政,仲达公你……被卸掉兵权闲居。”
司马懿苦笑:“乔帅明察。”
“我要你重回权力中心。”小乔直视司马懿,“诸葛亮北伐,夏侯楙连失三郡,必上表请援。届时曹睿无人可用,只能复你官职,令你督雍凉军事,抵御诸葛亮。”
司马昭恍然:“母亲是要……让义父借诸葛亮之势,重掌兵权?”
“不止。”小乔眼中闪过冷光,“我要你父子与诸葛亮……长期相持。”
“长期相持?”司马师忍不住开口,“乔帅,诸葛亮用兵如神,若全力来攻,恐难抵挡。”
“所以我会暗中助你。”小乔缓缓道,“粮草、军械、情报……只要你们需要,我皆可暗中输送。但有一条——只许守,不许攻。你要让曹睿看到,唯有你司马懿能挡住诸葛亮,却又不能真的击退蜀军。”
司马懿抚掌而笑:“妙!妙极!养寇自重,古之名将常用之策。诸葛亮便是我的‘寇’,有他在,我司马氏方有价值,方能一步步掌控朝堂。”
“正是。”小乔点头,“待你在朝中根基稳固,剪除曹真、曹休等宗室势力,彻底掌控曹魏大权,届时……”
她看向司马昭:“便可借司马氏之力,行改天换日之事。”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场三人皆心知肚明——所谓“改天换日”,便是篡魏自立。
司马昭却皱眉:“母亲,此举虽妙,然耗时日久。若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