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四年三月,许都,崇德殿。
晨光初透云层,照在殿脊琉璃瓦上,反出冷冽的光。阶前白玉栏杆上,夜露未曦,映着匆匆走过的百官身影。自司马懿罢职闭门,朝中气氛便如这初春天气,看似回暖,实则暗藏倒寒。
曹睿端坐龙椅,玄衣纁裳,十二旒垂落眼前。他手中握着一卷加急军报,帛纸边缘已被捏得发皱。阶下,曹真、陈群、曹休、华歆、王朗等重臣分列左右,皆垂首屏息。
“诸葛亮出汉中了。”曹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先锋魏延率军三万,已至祁山脚下。陇右诸郡,一日三惊。”
殿中死寂。唯有殿角铜漏,水滴声声,敲在人心上。
曹真出列,甲胄铿锵:“陛下,臣请率中军五万,西赴长安,督关陇诸军御敌!”
“且慢。”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见是武卫将军夏侯楙。此人年约三十,面如傅粉,目若朗星,乃夏侯渊之子。其父当年战死定军山,被黄忠所斩,尸骨至今未还。此刻他出列跪倒,声音激昂:
“陛下!诸葛亮犯境,正是臣报父仇、雪家耻之时!臣父当年血洒汉中,此恨日夜噬心。今愿提本部兵马,并关西诸军,西出长安,必擒诸葛亮,献于阙下!”
曹睿眉头微皱:“仲权,你虽是将门之后,然从未独当一面。诸葛亮用兵如神,孟获七擒七纵,南蛮归心,非等闲可比。”
“陛下!”夏侯楙以头触地,“臣自幼熟读兵书,演练阵图。更兼父仇在身,三军感奋,必以一当十!若不能破蜀,愿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殿中响起一声冷笑。
众人看去,却是司徒王朗。这位三朝老臣须发皆白,此刻捻须摇头,缓缓道:“夏侯将军勇气可嘉,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可因私仇而轻动?诸葛亮平定南中,士气正盛。老臣闻其治军,法令严明,士卒用命。将军未曾临阵,恐非其敌。”
夏侯楙猛然抬头,眼中迸出怒火:“王司徒此言何意?莫非以为楙无能?还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司徒久与江东有旧,今诸葛亮来攻,却阻陛下用兵,莫非欲做内应不成?!”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王朗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笏板“啪”地落地:“竖子安敢血口喷人!老臣侍奉武皇帝、文皇帝,至今三十载,忠心天日可鉴!你……你……”
“够了!”曹睿拍案而起,冕旒珠玉碰撞作响。
殿中瞬间寂静。曹睿走下御阶,行至夏侯楙面前,俯视这位年轻的将军。良久,他忽然问:“仲权,若予你兵权,需多少兵马可御诸葛亮?”
夏侯楙精神一振:“关西现有兵马八万,臣再请长安戍军三万,合十一万之众。诸葛亮远道而来,不过十万,臣以逸待劳,必破之!”
曹真急道:“陛下三思!关陇乃国之西门,万一有失……”
“朕意已决。”曹睿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封夏侯楙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率军十一万,即日西进,御诸葛亮于陇山之外。”
他顿了顿,又看向王朗:“王司徒年事已高,近日便在家中静养,朝政暂不必劳心。”
王朗脸色惨白,踉跄退后两步,被陈群扶住。老臣仰天长叹,老泪纵横:“先帝啊……老臣无能……”
曹睿不再看他,对夏侯楙道:“朕在许都,等卿捷报。若破蜀军,非但为你父报仇,朕更当封侯赐爵,世袭罔替。”
夏侯楙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负陛下!”
三日后,许都城外。
旌旗蔽日,鼓角连天。十一万魏军列阵平原,枪戟如林。夏侯楙金甲红袍,骑白马,持长戟,在阵前检阅三军。阳光照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意气风发。
“儿郎们!”他纵马高呼,“蜀寇犯境,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随我西进,破诸葛亮,定陇右,封侯拜将,就在今日!”
“万胜!万胜!”士卒山呼。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向西。城楼上,曹真望着远去的大军,眉头深锁。身旁曹休低声道:“子丹兄,何故忧虑?”
“夏侯楙……太年轻了。”曹真摇头,“诸葛亮何等人物?昔年赤壁助小乔,近年平南中,七擒孟获,智谋深远。仲权勇则勇矣,恐非其敌。”
“陛下既已决断,多说无益。”曹休按剑,“但愿他能守住陇山,待我等整顿兵马,再图后计。”
第二折 子午谷奇谋
同一日,汉中,沔阳。
蜀军大营连绵十里,依山傍水而建。中军帐前,一面“汉丞相诸葛”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帐内,诸葛亮羽扇纶巾,正与诸将议事。
沙盘之上,山川地势,纤毫毕现。诸葛亮手持竹杖,点向祁山方向:“夏侯楙率军十一万西来,已至郿城。此人年轻气盛,必急求战。我当以正兵迎之,以奇兵袭之。”
话音未落,帐下一将霍然起身。
众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