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龙洞前。
山势之险,实乃天工鬼斧。四座铁黑色山峰如巨掌合围,中央凹陷处便是洞口。洞前五十步,有四眼泉水呈菱形分布,泉眼不过碗口大小,却汩汩冒着不同颜色的水汽:东泉白雾袅袅,西泉紫烟升腾,南泉黑气弥漫,北泉青雾缭绕。泉边寸草不生,只有些鸟兽枯骨散落,白骨在惨淡冬日下泛着瘆人的光。
蜀军前锋三千人,由关索率领,已在此驻扎三日。三日来,已有十七名士卒“误触”毒泉——有饮东泉者,归营后喉肿如堵,三日不能言;有涉西泉者,足肤溃烂,流黄水不止;南泉水汽沾染衣甲,皮肤便生黑斑,奇痒难忍;北泉更是诡谲,有军士以手试温,三日后五指绵软如面,再也握不住刀。
“少将军,不能再前进了!”军医跪在关索帐前,老泪纵横,“四泉之毒,老朽行医四十载闻所未闻。今日又有五人中毒,汤药罔效……这秃龙洞,怕是进不得啊!”
关索握刀而立,面沉如水。他想起临行前丞相叮嘱:“孟获必借地利,汝等但至洞前,不可妄动,待我大军。”可如今三千儿郎困守此地,进不得,退不甘——孟获就在洞中,旌旗隐约可见,却如隔天堑。
正焦躁间,忽闻后军喧哗。亲兵来报:“丞相到了!”
诸葛亮乘四轮车至军前,羽扇轻摇,虽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神色却依旧从容。他下车步行至泉边十步外,凝目细观。四泉雾气在寒风中扭曲变幻,恍如有生命般。
“取竹竿来。”诸葛亮道。
魏延命军士取来三丈长竹。诸葛亮以丝线系铜钱于竿梢,缓缓伸向东泉。竹竿入白雾三尺,忽听“嗤嗤”作响,收竿看时,铜钱竟已锈蚀如泥,竹梢焦黑!
众将变色。诸葛亮却微微一笑:“天地造物,果然玄妙。”他转身对马谡道,“幼常可记得《神农本草经异闻篇》所载?”
马谡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丞相是说……‘南荒四厄泉,相生亦相克’?”
“正是。”诸葛亮羽扇遥指四泉,“东泉哑毒,西泉溃毒,南泉黑毒,北泉软毒。然四泉同源,必有相克之物。孟获能出入自如,洞中蛮民能在此生存,定有解毒之法。”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忽然传来苍老歌声:
“四泉环抱秃龙洞,天地生成造化功。哑泉西畔生韭叶,黑泉北侧长芸蓬……”
歌声悠远,如从九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西侧山崖上,一位白发老翁拄藤杖而立,青衫布履,仙风道骨。老翁唱罢,飘然而下,步履轻盈,竟踏着陡峭崖壁如履平地。
至军前,老翁拱手:“山人万安隐,久居此山。见丞相仁义之师困于毒泉,特来指路。”
诸葛亮下车站立,深施一礼:“愿闻长者教诲。”
万安隐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图,在石上展开。图绘四泉方位,泉眼间以细线相连,构成一奇异阵势。老翁手指东泉:“哑泉之毒,需西泉畔所生‘韭叶芸香’解之。”又指南泉:“黑泉毒瘴,需北泉边‘夜明砂’与‘淡竹叶’同煎。至于软毒……”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紫色石卵,“此乃洞中‘紫背天葵’所结果实,捣汁外敷,三日可愈。”
诸葛亮接过石卵,见其温润如玉,隐隐有药香,再拜道:“长者大恩,亮代三军拜谢。不知长者何以知晓如此详尽?”
万安隐长叹:“老朽本是中原人士,四十年前避乱至此。初时也曾中毒,幸得洞中蛮医相救,传授此方。今见丞相为平南乱,不伤无辜,仁义布于蛮荒,故特来相助。”言罢,又指图上一条隐秘小径,“此路绕泉而过,可通洞后。孟获此时正与弟孟优商议假降之计,丞相当速决之。”
诸葛亮命王平率百人随老翁采药,自与诸将商议破敌之策。
当夜,蜀营灯火通明。
孟优果然遣使来降,言辞恳切,称兄长孟获暴虐,愿献秃龙洞,助擒孟获。使者还带来蛮兵衣甲百副,道:“洞中守军多是我心腹,可着此衣甲混入,里应外合。”
诸葛亮佯装大喜,设宴款待,席间频频劝酒。使者偷眼观瞧,见蜀军将士多面带倦容,营中时有士卒捧药碗往来,心中暗喜——定是毒泉已奏效。
宴罢,诸葛亮“醉眼朦胧”,拉着使者手道:“既有孟将军内应,今夜三更,举火为号,我亲率大军接应。”
使者归洞,报与孟优。孟优大喜,急告孟获。孟获抚掌笑道:“诸葛亮啊诸葛亮,任你诡计多端,也难逃我这四泉天险!今夜便叫你葬身秃龙洞!”
三更时分,洞前果然火起。
孟获、孟优率蛮兵倾巢而出,直扑“接应”的蜀军。两军“会合”,孟获正欲下令倒戈,忽见“蜀军”中一人掀开头盔,朗声笑道:“孟获,别来无恙?”
火光映照下,正是魏延!
与此同时,洞后杀声震天。王平率三千精兵,循万安隐所指小径,已绕至洞后,堵死退路。关索、李恢各引一军,从左右山林杀出,三面合围。
孟获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