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元年九月,益州郡,滇池县。
李恢勒马山岗,望着下方如蚁群般涌来的叛军,手心沁出细汗。他麾下仅五千汉军,此刻被三万南夷叛军围困于滇池北岸丘陵地带,已整整三日。营中粮草将尽,箭矢不足,更致命的是——与丞相诸葛亮的联络已断绝半月有余。
“将军,叛军又在集结!”副将喘着粗气奔来,甲胄上沾满血污,“看旗号,是爨习,还有孟获派来的蛮兵援军!”
李恢顺指望去,果见南夷军阵中新增了许多纹面赤膊的蛮兵,手持弯刀藤牌,阵列虽乱,却杀气腾腾。他心中暗沉:孟获果然来了。若让这三万叛军与蛮兵合流,自己这支孤军怕是插翅难飞。
是夜,汉军营中火把稀疏,许多士卒面带饥色,默默擦拭兵刃。中军帐内,李恢独对地图,烛火将他身影投在帐布上,摇曳如风中残烛。
“将军,不如趁夜突围?”参军低声道,“向东杀出一条血路,或可与丞相大军会合。”
李恢摇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你看,东面是泸水,水势湍急,无船可渡;北面山道已被爨习截断;南面、西面皆是叛军大营。强行突围,五千儿郎能活几人?”
他忽然起身,走到帐外。秋夜风寒,远处叛军营火连绵如星河,鼓噪声随风传来,夹杂着蛮语嘶吼。李恢凝望良久,眼中渐露决然之色。
“传令,”他转身,声音沉静,“明日辰时,大开营门。营中所有粮车推到阵前,当众焚烧。”
参军大惊:“将军!那是最后三日口粮!”
“正是要烧给叛军看。”李恢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还要传话出去:汉军粮尽,准备撤回北方。我军中多益州本地子弟,愿归乡者,可留下与南夷共谋大事。”
参军愕然,旋即恍然:“将军要用诈降计?”
“非是诈降,是诈撤。”李恢走回帐中,提笔疾书,“你选几个机灵的益州籍士卒,今夜潜出大营,混入叛军。要让他们‘无意中’听到:李恢军心已散,许多士卒私议,欲杀主将投南夷,以求活命。”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再让这些士卒‘酒后失言’,说丞相大军在泸水受阻,月内难以来援。记住,话要半真半假,情要逼真动人。”
参军领命而去。李恢独坐帐中,听着远处更鼓,一夜未眠。
翌日辰时,汉军营门果然大开。
数十辆粮车推到营前,李恢亲自执火把,当众点燃。干粮、粟米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焦香混着青烟,飘向叛军大营。汉军士卒列队出营,许多人面露“悲愤”,有的甚至捶胸顿足,哭喊:“粮尽了!回不去了!”
叛军阵中,爨习登高观望,见状疑道:“李恢搞什么鬼?”
身旁蛮将哈哈大笑:“定是粮草断绝,要烧营逃跑了!你看那些汉兵,哭爹喊娘的!”
正说间,几名衣衫褴褛的“逃兵”跌跌撞撞奔入叛军营中,跪地哭诉:“将军饶命!小的们是益州人,不愿跟李恢送死!汉军已断粮三日,士卒私下商议,要杀李恢投降!求将军收留!”
爨习命人细审。那几个“逃兵”说得声泪俱下,将汉军“内情”一一道来:哪营士卒怨气最重,哪个将领与李恢不和,甚至“透露”诸葛亮大军在泸水遇瘴气,病倒三成,短期内无法南下。
“此言当真?”爨习眼中闪过精光。
“千真万确!小的们昨夜亲耳听军中司马醉酒后说的!李恢已下令,明日拂晓焚营北撤,能走多少算多少!”
爨习与蛮将相视而笑。蛮将拍案:“既如此,何不今夜劫营?趁汉军人心惶惶,一举歼灭!”
“不急。”爨习捻须,“李恢用兵谨慎,或许有诈。今夜先派细作潜入汉营,探明虚实。”
当夜,月黑风高。
数名叛军细作悄入汉营,果见营中一片“混乱”:士卒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唉声叹气;有军官醉酒骂娘,说“李恢无能,害死三军”;粮帐空空如也,灶冷灰寒。最“机密”的是,他们偷听到中军帐内李恢与部将的“争吵”:
“将军!再不撤军,士卒就要哗变了!”
“撤?往哪撤?东面是泸水,北面是山,你让我五千儿郎跳江吗?”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不如……不如降了南夷?”
“混账!我李恢世受汉恩,岂能降贼!”
细作听得真切,连夜回报。爨习闻报,疑虑消了大半,笑道:“李恢已是瓮中之鳖!传令,三更造饭,四更出发,五更劫营!我要生擒李恢,献与孟获大王!”
殊不知,那几个“逃兵”“细作”,全是李恢安排的死士。汉军营中的“混乱”,更是精心排演的大戏。
四更时分,叛军大营人喊马嘶。爨习亲率两万精锐,蛮将领一万蛮兵为后应,悄向汉营摸来。秋雾浓重,十步外不见人影,正是劫营的好天气。
至汉营外百步,但见营门大开,寨栅倾倒,果然一片“溃逃”景象。爨习大喜,挥刀前指:“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