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油!水里有油!”
绝望的惊呼声中,火势已失控。
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蜀军连营依山而建,营寨周围多是枯草灌木。此刻烈火舔舐山林,千年古树瞬间变成巨型火炬!整片山林都烧了起来,火墙高达数十丈,热浪逼得人无法呼吸。
许多蜀军士卒被困在火海中。他们想逃,可四面八方都是火。有人试图冲过火墙,瞬间被烧成焦炭。有人往江边跑,可江面上漂着燃烧的战船,江水都被煮沸。
一个年轻的蜀兵浑身着火,惨叫着冲进江里。可浮在水面的燃烧物粘在他身上,他在水中继续燃烧,直到沉入江底。
另一个老兵拖着断腿,在火海中爬行。他爬过同袍焦黑的尸体,爬过烧熔的兵器,最后力竭倒下,火焰慢慢吞噬了他。
刘备被亲卫拖出帅帐时,看到的是炼狱。
七百里连营,尽成火海。烈焰腾空,将夜空烧成诡异的橘红。黑烟滚滚如巨龙,遮星蔽月。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甜腥味,混合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垂死的哀嚎声、战马疯狂的嘶鸣声。
“朕的兵……朕的兵啊……”刘备喃喃,忽然喷出一口黑血。
“陛下快走!”军士强行将他架上马,“火势太猛,救不了了!”
亲卫队护着刘备,拼命向西突围。他们踏过燃烧的营寨,踏过焦黑的尸体,踏过熔化的铁水。许多亲卫在途中倒下,被火焰吞噬。
逃至石门山隘口,前方忽现伏兵。
“刘备老贼—纳命来—”
周循、周胤率三百精骑截住去路。兄弟二人银甲染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亲兵头领死战,身中十三创,仍挡在刘备身前。最后一刻,他回头嘶吼:“王平!带陛下走!”
王平背起昏迷的刘备,钻入山侧密林。十余名亲卫断后,尽数战死。
第六折 江面浮尸图
三日后,火熄烟散。
陆逊站在夷道城头,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无言。
从夷陵到猇亭,七百里焦土。山林烧成白地,许多山石被烧得崩裂。营寨只剩焦黑的木桩,插在灰烬中,像一片死亡的森林。
而江面……
那已不是江水,是尸骸之河。
密密麻麻的浮尸,几乎堵塞了整个江面。有的烧成焦炭,有的半焦半腐,有的还算完整,但泡得肿胀发白。他们随波漂流,层层叠叠,铺满了从夷陵到江陵的百里江段。
江风吹来,带来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成群的乌鸦在江面盘旋,啄食尸体的眼珠。江鱼肥得游不动,浮在水面撕扯腐肉。
晋军开始清理江面。用小船打捞尸体,堆在岸边焚烧。但尸体太多,烧了三天三夜,黑烟仍未散尽。
“大都督,粗略清点,”副将声音发颤,“江面浮尸……不下十五万具。”
陆逊闭目。十五万,加上岸上烧死的、战死的、疫病死的……三十万蜀军,生还者恐怕不足两万。
他想起战前小乔说的话:“江东不是软柿子,刘备执意开战,屡劝不止,我要让长江记住这一天,犯我江东者,尸塞大江,血流千里。”
如今,一语成谶。
“报—”斥候飞马来报,“刘备残部退守白帝城,约万余残兵。陆都督,是否追击?”
陆逊望向西方,良久,摇头:“不必了。”
他转身下城,忽然看见城门口跪着一群百姓。都是老弱妇孺,在灰烬中翻找着,辨认着那些烧焦的尸体——想找出自己的儿子、丈夫、父亲。
一个老妪找到半块焦黑的腰牌,上面隐约可见“冯”字。她抱着腰牌,嚎啕大哭,哭到晕厥。
陆逊别过脸,快步走过。
这一战,没有胜利者。
第七折 白帝城落日
一月后,白帝城中。
刘备躺在病榻上,已到弥留之际。疫病加上急火攻心,这位六十三岁的老皇帝,生命如风中之烛。
“陛下……陛下……”王平跪在榻前,这个铁汉哭成泪人。
刘备缓缓睁眼,目光涣散。他看向榻边,马良站在那里,风尘仆仆。
“季常……孔明……”
“丞相命臣星夜赶来,”马良扑通跪地,涕泪横流,“丞相说……恳请陛下保重龙体,速返成都……”
刘备摇头,声音细如蚊蚋:“朕……回不去了。”
他艰难侧头,望向窗外。那里是长江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江面上还漂着他三十万将士的尸体。
“季常,你回去告诉孔明……”刘备一字一顿,用尽最后力气,“第一,朕死后,太子禅继位。第二,孔明为丞相,总揽朝政。第三……勿复言伐晋报仇。朕之败,非小乔之奸,乃朕之过。若再兴兵……蜀汉必亡。”
马良以头抢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