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疫病……”
“疫病可怕,还是复仇的怒火可怕?”刘备嘶声,“传朕旨意:凡有发热咳嗽者,另立营隔离。其余将士,三日内完成连营,从巫峡到猇亭,七百里!朕要让小乔看看,什么叫复仇。”
军令如山。尽管每日都有士卒倒下,焚尸的黑烟终日不散,蜀军还是开始筑营。砍伐山林,立木栅,搭草棚,七百里连营如一条垂死的巨蟒,匍匐在长江两岸。
而疫病,正在这条巨蟒体内悄然蔓延。
第三折 三道铁壁
二月初三,刘备在猇亭大营升帐议事。
“陛下,各营上报,昨日病亡者一千二百余人,逃亡截杀三百余。”马良念着数字,手在颤抖,“军心已濒崩溃,许多营寨出现哗变……”
“哗变者,斩。”刘备面无表情,“继续说军情。”
张南出列:“晋军主力龟缩江陵,乔羽与陆逊和小乔的两个儿子周循、周胤守夷道,朱然守猇亭,潘璋水军控江面——三道防线,坚如铁壁。我军试探性进攻三次,皆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夷道城虽不高,但陆逊在城中巷弄设伏,我军每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猇亭无城,但朱然多设陷坑鹿角,强弩封锁要道。江面上……我军水军新败,战船不足,难敌潘璋。”
帐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攻,攻不破;守,疫病在蚕食大军;退,三十万将士的血就白流了。
“陛下,”马良跪地,“不如遣使议和?哪怕暂退兵,保全实力……”
“议和?”刘备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锣,“季常,你替朕写封信。”
“信?”
“写给小乔。”刘备眼中闪过疯狂的光,“朕要亲口问问这个毒妇,她用疫病害死朕多少儿郎?她夜里可会做噩梦?可敢出城与朕堂堂正正一战?”
信是五日后送到江陵的。当小乔展开那封字迹狂乱、多处被血渍晕开的帛书时,堂下众将已怒不可遏。
“主公!让末将去夷陵!末将不要兵马,单骑闯营,也要取刘备首级!”潘璋目眦欲裂。
“末将请战!”“末将请战!”
喊杀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这些将领,每个人都有亲友袍泽死在蜀军手中——鲁肃、陈武、董袭、蒋钦、甘宁……每个人的死,都是心头一根刺,日日滴血。
小乔抬手,帐中静下。
她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字字如刀:
“汉帝陛下:荆州本江东之地,陛下‘借’而不还,已失信于天下。云长之死乃孙权奸计,陛下心知肚明。今疫病横行,苍生涂炭。陛下明知荆襄疫重,若执意复仇,恐三十万蜀中子弟尽葬荆襄。望陛下三思退兵,免致不可承受之后果。若一意孤行,莘虽女子,亦当率江东儿郎决死。届时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恐非陛下所愿见。”
写罢,她递给史阿:“八百里加急,送夷陵。”
“主公,此信恐激怒刘备……”
“他怒。”小乔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蜀军连营,“怒,会失去理智。”
她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将:“传令乔羽、陆逊、朱然、潘璋。刘备必全力进攻。我要你们三道防线,像铁砧一样,让他三十万大军撞上来,撞得头破血流!”
“待他力竭时,”小乔一字一顿,“一把火,送他们上路。”
第四折 最后的疯狂
三日后,夷陵大营。
刘备捏着小乔的回信,手背青筋暴起。帛书被攥得几乎碎裂。
“不可承受之后果?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他嘶声大笑,笑声狰狞如鬼,“毒妇,到了此刻,还敢威胁朕!”
“嗤啦—”
帛书被撕成碎片,如白蝶纷飞。
“传令—”刘备拔剑出鞘,剑锋在晨光下寒芒刺目,“全军进攻!不留后路!不破江陵,朕誓不还朝!”
战鼓擂响,声震三峡。鼓点密集如暴雨,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三十万蜀军如决堤洪水,从七百里连营中涌出,扑向晋军三道防线。
第一波:夷道城。
冯习率五万步卒,扛着三百架云梯,如黑色潮水涌向城墙。城头晋军箭如飞蝗,但蜀军举盾如林,不顾伤亡向前推进。
“搭梯!”
三百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蜀军如蚁附攀。冯习亲冒矢石,第一个登上城头,大刀挥舞,瞬间劈翻三名晋军。
“将军威武!”蜀军士气大振。
但乔羽、陆逊早有准备。城中巷弄忽然杀出三千重甲兵,皆持丈二陌刀,列阵如墙。这是晋军“铁壁营”,专克步卒冲锋。
“斩!”
陌刀如林斩下!攀上城头的蜀军如割麦般倒下,许多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摔下城墙,下半身还在梯上抽搐。鲜血从城头倾泻而下,将城墙染成暗红。
冯习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