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急步下阶,接过玉牌。玉牌温润,刻“汉寿亭侯关”五字,确是关羽信物。他扶起廖化:“元俭请起!叔父现在何处?情形如何?”
廖化虎目含泪,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君侯被困麦城西郊,身边仅百余骑,粮草已绝,伤者过半!江东潘璋率五千军紧追不舍,陆逊分兵截断西归之路!君侯命末将来求公子:速发援兵,救困厄于倒悬!”
他每说一句,堂中气氛便沉一分。待说完,刘封已面色惨白。
刘琰上前:“廖将军,君侯身边……真只剩百余骑?”
“千真万确!”廖化急道,“末将离开时,将士们宰马充饥,箭矢不足十支!公子——”他扑通再跪,以头抢地,咚咚有声,“君侯纵横天下三十年,今日落难至此!您是皇叔义子,是他侄辈!若您不救,天下谁还肯救!”
声声泣血,字字锥心。刘封扶额,身形晃了晃。
申耽冷眼旁观,忽道:“廖将军忠义可嘉。然上庸至麦城,山道险峻,此刻大雪封山,大军如何通行?便是不计伤亡强行军,至少需五日。届时关将军若已……”
“申将军!”廖化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末将愿为先锋,率敢死队连夜开路!只需公子发兵一万,末将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申仪嗤笑:“一万?上庸总兵力不过两万,其中半数为我兄弟旧部。若抽走一万,城中防务谁担?曹操在襄阳虎视眈眈,司马昭前日已移军筑阳,距此不足百里!廖将军,你是要救关将军一人,还是要害上庸全城百姓?”
“你!”廖化怒极,拔刀欲起,被刘琰按住。
刘封痛苦闭目。他何尝不想救?那是父亲最倚重的兄弟,是军中人人敬仰的君侯。可是……
他走回主位,缓缓坐下,声音干涩:“元俭,非我不愿救。只是上庸新定,申将军所言……确是实情。我若率军南下,曹军必趁虚取城。届时上庸失守,我无颜见父亲,更断了益州北上门户。”
廖化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刘封。良久,他惨笑:“公子……您是说,不救?”
“非不救,是不能救。”刘封咬牙,“我可拨你三百精骑,护你杀回麦城,接应叔父突围。至于大军……”他摇头,“实难调动。”
“三百骑?!”廖化狂笑,笑声凄厉,“潘璋有五千军!陆逊两万!三百骑去送死么?!”他猛然扯开胸前铁甲,露出道道伤疤,“末将不怕死!可君侯要的是生路,不是陪葬!”
他环视堂中诸将,目光最后落在申耽、申仪脸上,咬牙切齿:“我明白了……公子是怕丢了上庸,怕失了这来之不易的基业!可您想想,若无皇叔昔年收您为义子,悉心栽培,何来您今日之位?若无君侯镇守荆州,曹操早南下益州了!”
“放肆!”申仪拔剑。
廖化不避不让,挺胸迎上:“来啊!斩了我!用我头去跟江东军请功!用我血染红你申家爵位!”
堂中剑拔弩张。刘封厉喝:“都住手!”
他走下台阶,至廖化面前,亲手为他整了整破碎披风,声音颤抖:“元俭,我知你忠义。可我是上庸守将,身后有两万将士,十万百姓。我……赌不起。”
廖化盯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缓缓跪地,双手抱拳:“末将……懂了。”
接过玉牌,廖化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府外走去。背影佝偻,如负千钧。
“元俭!”刘封唤道,“带上三百骑……”
“不必了。”廖化头也不回,“末将独自来,独自去。这三百儿郎……留给你们守城吧。”
众人望着那孤独身影没入雪幕,久久无言。
第四折 独返死地
廖化出城时,天色已暮。
守门校尉奉上干粮水囊,低声道:“将军……保重。”
廖化接过,塞入怀中,翻身上马。那马经过半日休整,吃了些草料,精神稍复。他轻抚马颈,喃喃:“老伙计,只剩你我二人了。”
马匹低嘶,似懂人言。
出城三里,至山道岔口。往南是回麦城死地,往西可入汉中求生。廖化勒马,望向南方风雪,又回头看看上庸城灯火,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谷回荡,惊起寒鸦数只。
“君侯,元俭无能……求不来援兵。”他笑出泪来,“但元俭是君侯带出来的。今日这条命……便还您吧。”
言罢,猛夹马腹,直冲南方!
风雪扑面如刀割,山路崎岖似鬼途。廖化伏在马背,口中反复念着:“三百里……三百里……一夜赶到,还能陪君侯战最后一场……”
忽闻前方马蹄声急!廖化急勒马,隐入道旁枯林。但见一队江东白衣斥候驰过,约二十骑,马颈系白巾,正是潘璋部下。
“搜仔细了!”为首校尉喝道,“潘将军有令:生擒关羽者,赏万金封侯!取其首级者,赏千金!”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