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了望台上哨兵嘶声高喊。
江雾深处,战船轮廓渐显。
先是十艘艨艟开路,船首包铁,破开雨幕;接着是二十艘楼船,高耸如移动的山岳;最后是那艘五层主舰,玄色船身,金色“乔”字大旗在雨中依然醒目。
船未靠岸,哭声已起。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接着是十个、百个、千个...六万人的恸哭汇聚成潮,压过了江涛,震碎了雨幕。许多老兵捶胸顿足,以头抢地;年轻士卒咬紧牙关,泪水却止不住滚落。
主舰靠岸,跳板放下。
小乔第一个走下船。她未披甲,一身素白深衣,外罩玄色披风,青丝以白绫束起,面上不施脂粉,苍白得近乎透明。她身后,典韦、许褚、赵云、马超、张任五将按刀随行,徐庶、法正青衫肃立。
脚步踏上岸边青石,水花溅湿裙裾。小乔的目光扫过跪倒一地的将士,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甘宁脸上添了新疤,周泰左臂还缠着绷带,凌操断臂处空袖飘荡...
她走到乔羽面前,二叔三个月间苍老了许多,鬓角全白。
“二叔...”小乔声音微哑。
乔羽老泪纵横,扑通跪倒:“贤侄女...二叔...二叔没能护住子敬...”
小乔扶起他,走到吕蒙面前。这个当年跟在周瑜身后的年轻将领,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将,眼中却布满血丝。
“主公...”吕蒙哽咽,“末将...愧对都督...”
再走到陆逊面前。这个被周瑜誉为“可托大事”的青年,此刻面色沉静,然紧握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伯言,”小乔轻声道,“公瑾生前常夸你。”
陆逊双目泛红,深深一揖。
最后,她走到全军阵前。
六万双眼睛望着她,那里面有悲痛,有期待,有怒火,更有无法言说的委屈——他们的主帅死了,两万兄弟埋骨合肥,而他们只能在这里等待。
小乔深吸一口气。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将士们...”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江岸,“我回来了。”
只四字,却让许多人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这三个多月,我在北疆,你们在江东。”小乔继续道,声音渐渐提高,“我在鲍丘水破乌桓时,想着你们;我在马城解围时,想着你们;我入乌桓山诛杀骨进时...想的还是你们。”
她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想问——主公,鲁都督、陈将军、董将军的仇,报了吗?”
全场死寂,只有雨声淅沥。
“报了。”小乔一字一顿,“乐进的首级,已祭于子敬灵前。合肥三万曹军,尽数葬身江畔。这个仇,我们报了。”
有人开始抽泣。
“但我知道,这不够。”小乔声音转冷,“因为害死子敬、文烈、元代的,不止乐进一人。还有那些背信弃义的盟友,那些趁火打劫的小人,那些...以为江东可欺的鼠辈!”
她猛然拔剑——白虹剑出鞘,剑光如电,撕裂雨幕!
“今日,我在江边立誓:凡为我江东流血的,血债必偿!凡负我江东信任的,十倍奉还!凡犯我江东疆土的——”
剑指西方,那是江陵方向。
“虽远必诛!”
“血债血偿!虽远必诛!”六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冲霄,震得江水倒流,雨丝逆飞。
那一刻,压抑三个月的悲愤终于爆发。甘宁拔刀狂啸,周泰捶胸怒吼,连最沉稳的陆逊也按剑长吟。
小乔收剑归鞘,对乔羽道:“带我去见子敬他们。”
第三折 坟前血誓
濡须城外,将军山。
三座新坟并列山腰,背靠青松,面朝长江。墓碑高耸,分别刻着“汉故偏将军领庐江太守鲁肃之墓”、“汉故昭武将军领丹阳太守陈武之墓”、“汉故武锋将军领会稽太守董袭之墓”。坟前青石铺地,设祭坛香案,白幡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小乔徒步登山,身后文武相随。至坟前,她亲自焚香,三跪九叩。
第一炷香,敬鲁肃。
“子敬...”她抚着冰凉石碑,眼中水光潋滟,“当年公瑾荐你,言‘子敬之才,堪托大事’。赤壁鏖兵,你运筹帷幄;江东危难,你独撑大局。是我...是我将你留在合肥,是我害了你...”
她身后,吕蒙跪地痛哭:“鲁都督...是末将无能!末将该死!”
小乔摇头,续上第二炷香,敬陈武。
“文烈,你随我最久。”她声音哽咽,“自舒城起兵,你便是先锋。赤壁火船,你第一个冲阵;濡须断后,你身中十二箭不退...我曾答应你,待天下平定,封你为侯,让你衣锦还乡...我食言了。”
甘宁以刀拄地,虎目含泪:“陈将军...你总说俺莽撞,让俺活着回来喝酒...你怎么...怎么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