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细看之下,便觉不对——帐篷间暗设岗哨;牧人腰间多佩弯刀;看似悠闲吃草的羊群旁,总有精壮汉子按刀四顾。
田豫率三千精骑至此,另有两百人的商队,满载丝绸、茶叶、盐铁。他今日一身轻甲,外罩锦袍,立马阵前,气度从容。
探马来报:“校尉,素利部大人率亲卫前来。”
话音未落,前方烟尘起,一队胡骑飞驰而来。当先者年约四旬,面如重枣,虬髯环腮,头戴貂皮冠,身披锦边皮袍,正是鲜卑素利部大人。其后数十骑亲卫,个个彪悍异常,马鞍旁挂着角弓弯刀。
至百步外,素利勒马,以生硬汉话高声道:“来的可是田豫田校尉?”
田豫策马前出,拱手道:“素利大人好眼力。本官奉镇北将军之命前来,一为互市通好,二为答谢前日赠马之义。”
原来半月前,素利违反三部盟约,私赠田豫一千良马。此事本极隐秘,然田豫故意泄露风声,如今已传遍草原。
素利脸色微变,下马上前,按胡礼抚胸躬身:“田校尉威震北疆,素利久仰。前日赠马,乃敬慕天朝风采,不敢言义。”
田豫微笑道:“素利大人客气。镇北将军命本官带来江南丝绸百匹,蜀锦五十,武夷茶三十担,更有冀州精铁万斤——皆赠予贵部,聊表谢意。”
他一挥手,身后商队掀开篷布。
阳光下,绸缎流光溢彩,茶叶清香随风飘散,铁器乌黑锃亮堆成小山。素利部众看得眼直,窃窃私语声如蜂鸣,有年轻汉子忍不住伸手去摸光滑的绸面,被年长者一巴掌拍开。
便在此时,北方又起烟尘!
一队黑旗胡骑如狂风卷至,马蹄踏得大地震颤。当先大将虎背熊腰,面有刀疤,正是轲比能麾下猛将阙机。此人勒马横枪,厉声喝道:“素利!你私通汉人,违背盟约,该当何罪!”
场面骤紧。
素利部众纷纷拔刀,商队护卫亦持弩戒备。田豫却神色不变,对左右微微颔首。
朗声道:“阙机将军此言差矣。我大汉与鲜卑诸部历来友好,互市往来,各取所需,何来私通之说?倒是贵部...”他故意停顿,从怀中取出一物,“前日有商人自弹汗山来,携此物求售——不知阙机将军可认得?”
那是一柄鎏金匕首,鞘上嵌红宝石三颗,柄刻狼头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阙机面色大变:“此物...此物怎会在你手中?!”
“那商人说,是贵部某位贵人抵押,换走丝绸五十匹、茶叶十担。”田豫悠悠道,“既立盟约禁绝贸易,何以贵部先破约?”
素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笑声洪亮,在草原上回荡。他转向部众,高声喊道:“儿郎们!都听见了吧?轲比能一面立约禁贸,一面私下交易,真当草原各部都是瞎子?”他振臂一挥,“汉人将军以诚相待,赠我厚礼。咱们鲜卑人最重恩义,今日便在此立誓:素利部永与大汉交好!”
“永与大汉交好!永与大汉交好!”部众举刀欢呼,声震原野。
阙机气得浑身发抖,脸上刀疤抽动如蜈蚣。他欲发作,又见对方人多势众,且有汉军精锐在侧,只得撂下狠话:“素利,你等着!盟主不会放过你!”说罢率部愤然离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田豫冷眼旁观,心知离间之计已成第一步。待阙机去远,方对素利道:“今日之事,恐为大人招祸。”
素利咬牙道:“轲比能早想吞并诸部,今日不过借题发挥。田校尉...”他忽然单膝跪地,抚胸躬身,“素利愿率部内附,请镇北将军乔州牧册封,永镇边塞!”
第三折 雪夜奇袭
阙机回报后,轲比能果然大怒。
六月中,鲜卑王庭弹汗山升起狼烟,三部会盟彻底破裂。轲比能亲率两万骑猛攻素利部,弥加部则作壁上观,按兵不动。素利遣使昼夜兼程,急向蓟城求援。
田豫接急报时,正在整训骑兵。他立即点齐三千精锐,携火油箭三百车、霹雳车二十架,准备出征。
副将疑虑:“校尉,轲比能骁勇善战,麾下皆是百战之兵。三千对两万,是否...”
“兵贵精不贵多。”田豫成竹在胸,“轲比能攻素利,必倾巢而出。我直插敌后,焚其粮草,乱其军心。待其回救,素利部危机自解。”他顿了顿,“况且,弥加部那边,我已布下棋子。”
六月廿七,田豫誓师出征。
那日天色阴沉,至午时竟飘起雪花——塞北六月飞霜,实属罕见。三千将士皆着白袍,战马裹素布,在漫天风雪中列队出城,如一群雪中幽灵。
田豫立马军前,对送行的程昱抱拳:“程公放心,豫必不负主公所托!”
程昱颔首:“田校尉一切小心。主公已令张辽、典韦、许褚等整军五万,十日后出发,以为后援。若事有不谐,速退勿战。”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