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
撕。
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点燃。
纸在风里烧得很快,火苗是蓝色的,边缘发黄。烧到有显影字迹的地方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那些字在尖叫。
烧成灰。
灰被风吹散,飘向下面的巷子。
孙铭把公文包扔下天台——包是空的,落在巷子的垃圾堆里,噗一声。
然后,他脱下大衣。
翻过来穿——大衣是双面的,外面是深灰色,里面是浅棕色。
戴上另一顶帽子——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来的,软呢帽,帽檐压得很低。
最后,他从天台另一头,顺着锈蚀的铁梯爬下去。
下面是个后院,堆着破家具、空木箱。有条瘦骨嶙峋的猫蹲在墙上,看见他,弓起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孙铭翻过院墙。
落在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热闹些。有家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麦香味飘出来,混着街上的湿气。
他走进面包店。
买了两个牛角包,用纸袋装着。
出来时,站在橱窗前,假装看面包,余光扫向街对面。
对面咖啡馆的窗户后面,有两个人,正盯着他刚才出来的巷子口。
他们没注意到他。
孙铭转身,朝相反方向走。
脚步还是不紧不慢。
像个刚下班、买了面包准备回家的普通市民。
走了两条街。
上了一辆有轨电车。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维也纳街景:穿着风衣的行人,亮着灯的橱窗,湿漉漉的电车轨道在暮色里泛着光。
到第四站,他下车。
换乘另一路电车。
又过了三站。
他走进一家邮局。
租了个小储物柜——用假名字,付现金。
把那个装着样品的小玻璃瓶放进去。
钥匙,吞进肚子。
然后,他走出邮局。
天快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黄色的光晕在湿气里晕开,像一个个毛茸茸的球。
孙铭站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支烟。
火柴划燃的瞬间,他看见街对面,书店门口,站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
男人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二十米的雨夜,对上了一秒。
然后,男人转身,走进书店。
孙铭抽了一口烟。
烟很冲,是奥地利本地牌子,他不习惯。
但他还是慢慢抽完了。
烟头扔进路边的积水里,嘶一声,灭了。
他走下台阶。
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走到下一个街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汽车急刹车的声音,还有撞击声。
孙铭没回头。
他拐进一条小街,脚步加快。
但耳朵,一直在听。
听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
说话声。
警笛声,很远,但越来越近。
他走到小街尽头。
那里有座桥,桥下是多瑙河的支流,河水在夜色里是墨黑的,泛着几点路灯的倒影。
他站在桥头,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跟上来。
只有风。
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警笛的声音。
他过了桥。
消失在河对岸的夜色里。
大衣口袋里,那张写着“样本已送,危险,勿回”的纸条,被他揉成一团,扔进了河里。
纸团在水面上漂了几秒。
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