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头,各自扒拉着算盘。
噼啪,噼啪。
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沉稳,更有节奏。
赵老板跛着脚走过来,给楚风添水。水壶是铜的,很旧了,壶嘴有些漏水,倒水时滴滴答答的。
“这些先生,”赵老板小声说,用下巴指了指里面那桌,“每次来,一坐就是一天。中午就吃我这儿两个窝头,一碗白水。”
楚风点点头。
“不容易。”赵老板又说,声音更低,“我虽然不懂他们算的是啥,但看那架势……是大事。”
楚风看着碗里新添的热水。
水面晃晃荡荡的,映出头顶房梁模糊的影子。
“是啊,”他说,“是大事。”
赵老板没再说什么,跛着脚走开了。
楚风端起茶碗,慢慢喝着。茶很涩,茉莉花香早就淡得几乎闻不到了。但他喝得很仔细,一口一口,像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那片银杏叶终于落地了。
悄无声息的。
离开茶馆时,已经是下午。
楚风走到门口,掀开布帘。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身后,算盘声还在响。
噼啪,噼啪。
像心跳。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里,那几个伏案的身影,和桌上那些摊开的纸、那些油亮的算盘,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既古老,又崭新。
既笨拙,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
楚风放下布帘,走进阳光里。
胡同里,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正推着车走过,草靶子上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孩子们围过去,叽叽喳喳。
很平常的下午。
楚风看着,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胡同深处走去。
脚步很稳。
身后,茶馆里的算盘声渐渐远了,融进了市井的喧嚣里。
像水滴汇入河流。
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