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铁的规律。
“省着点用。”他说,“让炮兵抓紧时间休整。天亮前,我要知道还剩多少炮弹。”
“明白!”
王承柱走了,脚步沉甸甸的。
楚风回到屋里,在柜台边坐下。有个参谋递过来一碗热水,水是刚烧开的,碗边烫手。他接过来,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水里有股柴火味,还有一点淡淡的咸——大概是煮水的锅里没洗干净。
但他喝得很仔细。
每一口都咽下去,感受那点温热从喉咙流到胃里。
外面,枪声渐渐稀疏了。
城南的抵抗似乎被压制下去。偶尔还有零星的射击,但不成气候。街道上,士兵们开始组织救火,从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往着火的地方泼。
火势小了些。
烟却更大了,弥漫在城里,呛得人直咳嗽。
凌晨四点。
天还是黑的,但黑得不那么纯粹了。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点灰白,像鱼肚皮。
沧县,拿下来了。
比预想的快,代价也比预想的大。
楚风站起来,走到屋外。
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带走一夜的疲惫。他看见,城门楼上,一面军旗已经升起来了——布是旧的,染过血,洗得发白,但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很精神。
旗下一个年轻的哨兵抱着枪,站得笔直。
看见楚风,哨兵抬手敬礼。
楚风回礼。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一百七十里路,那些泥泞、断桥、陷车、寒冷、等待……现在都落在身后了。
但前面呢?
傅作义的援兵,最迟中午就到。
美军会不会插手?
苏联人会不会有什么新动作?
还有城里这些老百姓,看着军队的眼神,有恐惧,有茫然,也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问题像雪片,一片片落下来。
楚风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硝烟味,有血腥味,有烧焦的木头的味道,还有……黎明前那种特有的、清冷的、带着霜气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
直到东边那点灰白,渐渐染上淡淡的金红。
天,快亮了。
而新的一天,会有新的血,新的火,新的生与死。
他转身,走回屋里。
对传令兵说:
“给家里发报。”
“就说——”
他顿了顿,想起林婉柔,想起石头,想起根据地那些等着消息的人。
“沧县已克。”
“下一步,准备打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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