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持续了五分钟。
对等待的人来说,像五个时辰。
炮声停下的瞬间,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反而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耳鸣,尖锐的,持续的。
然后,冲锋号响了。
不是一把,是十几把,从不同方向同时吹响。号声撕破夜空,短促,嘹亮,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
“冲啊——!”
喊杀声从洼地里炸开。
突击队像离弦的箭,从隐蔽处跃出,朝着西城门猛扑。他们跑得飞快,脚踩在冻土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有人中弹了,闷哼一声倒下,后面的人看都不看,跨过去继续冲。
楚风盯着城门。
门开了。
不是大开,是裂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内应探出头,手里举着盏马灯,拼命摇晃。
突击队冲进门洞。
消失在黑暗里。
接着,门洞里传来激烈的枪声——短促的冲锋枪点射,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火光在门洞里闪烁,像巨兽在打嗝。
三十秒。
一分钟。
楚风的心脏开始往下沉。
太久了。控制一个门楼,不需要这么久。
就在他要下令第二梯队增援时——
一颗绿色信号弹,从门楼上升起。
拖着长长的尾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缓缓落下。绿光映着燃烧的城墙,映着冲锋的士兵,映着楚风的脸。
成了。
“第二梯队!上!”楚风下令。
更多的士兵从隐蔽处跃出,潮水般涌向城门。他们扛着云梯,抱着炸药,吼着,冲进那扇已经洞开的门。
楚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枯草屑和泥土簌簌落下。他走到观察所边缘,看着那座燃烧的城。
火越烧越大。不止城墙,城里也起了火,大概是炮弹引燃了民房。黑烟滚滚,混着火星,往天上窜,把月亮都遮住了半边。
“团长,进城吗?”孙铭问。
“进。”楚风说,“指挥所前移到西门。”
他们下了土坡,朝城门走去。
路上到处是弹坑,新鲜的,边缘的土还冒着热气。楚风小心地绕过一具尸体——是个国民党兵,很年轻,仰面躺着,眼睛瞪着天,手里还攥着半截步枪。
他只看了一眼,就跨了过去。
城门洞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很浓,呛鼻子。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有守军的,也有突击队的。血把土地浸得发黑,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一个卫生员正在抢救伤员,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塞纱布,纱布很快被血浸透。
楚风走出门洞,进入城内。
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不少已经着了火,噼啪作响。老百姓躲在屋里,门关得死死的,偶尔从窗缝里能看见惊恐的眼睛。
战斗还在继续。
枪声从街道深处传来,忽远忽近。突击队正在清剿残敌,逐屋争夺。不时有手榴弹爆炸,火光一闪,照出奔跑的人影。
楚风的指挥所设在城门楼下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里。
屋里原本是个杂货铺,货架倒了,杂货撒了一地:针线、纽扣、火柴盒、还有几包受潮的香烟。参谋们把地图铺在柜台上,电台架在墙角,天线从破窗户伸出去。
“报告!”周参谋跑进来,脸上沾着灰,眼镜歪了,“一营已经控制城东,正在肃清残敌。二营在城南遇到顽强抵抗,敌军依托几栋砖房固守,请求炮火支援!”
楚风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城南区域。那里标注着几处宅院,是本地乡绅的房子,墙高院深,易守难攻。
“告诉二营长,”楚风说,“用‘老火铳’(火箭筒)敲开院墙。不要强攻,保存兵力。还有——”
他顿了顿。
“告诉部队,尽量不要毁坏民房。老百姓的东西,能不碰就不碰。”
“是!”
周参谋跑出去。
楚风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景象。
士兵们正在搬运伤员。担架不够用,有的就用门板抬。伤员们咬着牙,不出声,但疼得厉害时,喉咙里会发出压抑的呻吟。卫生员跑来跑去,白大褂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远处,又一阵激烈的枪声。
接着是爆炸——大概是“老火铳”开火了。火光映亮半边天,砖石倒塌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团长。”王承柱找来了,一身硝烟味,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城墙上的火力点都清理干净了。就是……炮弹消耗太大了。照这个打法,明天要是傅作义的援兵来了,咱们可没多少存货跟他硬碰硬。”
楚风点点头。
他早就料到。攻坚消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