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了。
小周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门框上,纸条从颤抖的手指间滑落,飘悠悠地掉在地上。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只有挂钟的“咔嗒”声,无比清晰地响着。
楚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等待时更加平静。但方立功看到,团座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正紧紧地、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因为用力过度,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
也许更久。
楚风才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指因为血液回流,传来一阵麻痒的刺痛。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飘落的电报纸。油墨味和汗味混合着,钻进鼻子。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又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句“无阵亡”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方立功,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松动。
“老方,”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传令,让‘海魂’基地和备用机场,做好接收和抢修准备。医疗队,立刻待命。”
“是!”方立功的声音也有些发哽,他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有些飘。
“等等。”楚风又叫住他。
方立功回头。
楚风走到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方立功。“把这个,交给炊事班的老王。告诉他,按这个准备。等船和飞机一回来,立刻开饭。要热乎的。面条,多放油泼辣子。还有……酒,把我存的那几坛地瓜烧,都搬出来。”
方立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圈瞬间就红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用力抹了把眼睛,快步走了出去。
楚风慢慢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他转过身,背对着门,面向墙上那张海图。
窗外,天色正在一点点变亮。那是一种很吝啬的亮,灰白灰白的,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海图上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蓝色区域。指尖冰凉,触感粗糙。
无阵亡。
一个奇迹。
不,不是奇迹。是老陈他们的骨头够硬,是孙铭他们时机抓得够险,是“云雀”的飞行员胆子够大,也是……美国人被打懵了,犹豫了,或者说,他们固有的傲慢和谨慎,在那一刻,让他们选择了最符合他们“利益”的反应——在没有绝对把握和明确授权的情况下,避免了一场可能升级的、代价不明的正面冲突。
他们亮出了牙。
对方摸不准这牙到底有多利,后面还藏着多少颗,所以,暂时收回了已经举起的棒子。
赢了?
远远谈不上。
但……没输。
至少,那道勒在脖子上的、名为“猎杀令”的绞索,被这拼死一搏,挣开了一道缝隙。至少,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赢得了让对手不得不重新掂量、重新评估的资本。
代价呢?三条船不同程度损伤,需要抢修。宝贵的燃油消耗。暴露了一部分战术意图和装备能力。更重要的是,彻底激怒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隐蔽,更阴狠,或者……更猛烈。
楚风放下手,指尖在海图上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湿痕。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一直虚掩着的窗。
“呼——”
凛冽的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沉闷的烟雾,也吹得他精神一振。风里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还有远处田野里残雪将化未化的寒意。很冷,但很清醒。
他极目远眺,东边的天际线上,那层灰白的纱布后面,似乎隐隐藏着一点极其微弱的、金红色的光。太阳,就快要挣扎出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刚。他显然也一夜未眠,军装穿得整整齐齐,但脸色同样疲惫。
“楚兄,”赵刚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消息我收到了。结果是好的。但是……”
“但是政治和外交上的麻烦,才刚刚开始。”楚风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美国人会抗议,会施压,会在国际场合抹黑我们。北边那位‘老大哥’,恐怕也会借此做文章,说我们‘冒险主义’、‘破坏大局’。南边,更会跳着脚骂我们‘惹是生非’。”
赵刚沉默了一下,点头。“是。舆论战,外交战,甚至更阴险的经济和技术封锁,都会接踵而至。我们这次,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窟窿早就有了。”楚风淡淡道,“我们只是不愿意继续在漏雨的房子里缩着,试着找了块木板,想把它堵上。至于溅了一身泥水,招来更多的乌鸦呱噪……”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赵刚,眼神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