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电员拿着刚刚译好的电文纸,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虽然机要室的火盆早就熄了,寒气从地缝钻进来,脚都冻麻了——而是因为纸上的措辞,和他见过的所有电报都不同。那不是商量,不是通知,甚至不是警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裹着“同志”和“友谊”的糖衣,内里却是明晃晃的、带着寒光的铁刺。
他不敢耽搁,小跑着穿过冰冷的走廊,把电报送到了刚刚开完一个紧急会议的楚风手里。楚风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方立功和赵刚都在,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显然刚结束的会议并不愉快。
楚风接过电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天光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电报很长。开头是冗长的、格式化的问候和“对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深切同情与支持”。接着,话锋一转,开始“高度关切”当前“某些地区”出现的“军事技术冒进倾向”和“可能引发地区力量失衡的不稳定因素”。电报里没有直接点名,但“某些自行其是、试图获取超出其防御需求的远程攻击性技术装备的行为”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然后,是核心内容。电报提出了三点“建议”,或者说,三点“要求”:
第一,立即停止“争气弹”等“明显具有进攻性、且技术尚不成熟、极易引发误判和军备竞赛”的敏感项目研发。
第二,接受苏联方面派出“技术顾问团”,对“云雀”项目及根据地相关工业体系进行“全面的、友好的技术评估与指导”,并“共享一切必要的试验数据与研发进展”,以确保技术发展的“正确方向”和“安全可控”。
第三,在边境问题上,要求中方对“近期发生的、令人遗憾的摩擦事件”做出“合理解释与必要让步”,包括重新评估边境哨所和设施的部署,“以体现和平诚意,维护社会主义阵营边境的稳定与和谐”。
电报的最后,是胡萝卜加大棒。一方面,承诺如果接受上述“建议”,苏联将提供“包括但不限于重型坦克、更先进的喷气式战斗机(电报里隐晦地提到了米格-15)、以及成套工业设备”在内的“全方位、无保留的兄弟般援助”,并“保证其势力范围的安全与利益”。另一方面,则用极其外交化的语言警告,若不合作,莫斯科将“不得不重新考虑”现有的所有援助和贸易安排,并且“无法排除北方边境地区因误解而出现进一步不可控摩擦的可能性”。
落款是一个楚风并不熟悉、但级别显然很高的苏联部门名称和签署人的职务。
楚风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轻轻地把电报纸对折了一下,边缘对齐,然后又打开,递给了一旁的赵刚。
赵刚接过,快速浏览,眉头越锁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完后,他把电报递给方立功,自己则看向楚风,眼神复杂。
方立功看得更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眼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震惊和忧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急促的吸气声。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穿过并不严实的窗缝,发出细微的、却持续不断的呜咽。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楚风才开口。他没有评论电报内容,而是问译电员:“发报方还说了什么?比如,期待回复的时限?”
译电员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对方在电报末尾注明,期待在四十八小时内得到‘明确且积极的回应’。另外……负责接收的报务员说,发报结束后,对方用明码补充了一句话,说‘特使已出发,将于明日抵达,面呈更详细的合作方案’。”
“特使?面呈?”方立功失声道,“他们……他们这是要直接上门来逼宫吗?!”
赵刚的脸色更加凝重。他看向楚风:“楚兄,这已经不是暗示或者警告了。这是摊牌。他们要我们交出技术主导权、停止自主防御性研发,还要我们在领土问题上让步,换取一个被他们‘保证’的、附庸式的安全。这条件……”
“这条件是卖身契。”楚风平静地接过话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走到火盆边——虽然里面只有冰冷的灰烬——拿起靠在旁边拨火用的铁钎,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些灰白色的余烬。“用我们的魂,换一副他们打造的、随时可以收回的躯壳。顺便,再把咱们的墙角,挖掉几块。”
他放下铁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看向赵刚和方立功:“你们怎么看?”
赵刚沉声道:“绝不能答应!这是原则问题!我们流血牺牲,不是为了换一个主子!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路是我们自己选的,也必须由我们自己走下去!技术可以交流,但不能被控制;安全可以合作,但不能靠施舍!”
方立功则更现实一些,他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