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风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举到半空,停顿了一秒,然后用力向前一挥。
“启动发动机!”王工嘶声喊道。
驾驶舱里,陆文涛深吸一口气,按照演练了无数遍的步骤,推拉操纵杆,按下启动按钮。
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声首先响起,那是启动电机在吃力地带动转子。嗡鸣声越来越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挣扎。
突然——
“轰——!!!”
一声完全不同于活塞发动机的、尖锐而狂暴的咆哮猛地炸开!炽热的气流从尾喷口狂喷而出,将跑道上的尘土和碎草瞬间卷起,形成一股小小的、灼热的龙卷风!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和胸膛上,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观摩台上,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了耳朵。林婉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颤,楚风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成功了!点火成功!”王工激动得差点把铁皮喇叭扔出去。
但那咆哮声并不稳定,时高时低,夹杂着令人心悸的震颤和刺耳的摩擦尖啸。飞机整个机身都在剧烈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驾驶舱里,陆文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牙齿磕得咯咯响。面前的仪表盘指针疯狂跳动,大部分他根本看不懂。他死死抓着操纵杆,手心里全是汗,嘴里却骂骂咧咧:“他娘的……劲儿真大……比野马还烈……”
他按照训练,小心翼翼地推动油门。
咆哮声陡然拔高!尾喷口的火焰从暗红变成炽白,喷出的热浪让几十米外的人都感到脸颊发烫。飞机的抖动更加剧烈,轮子开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滑跑!开始滑跑!”观摩台附近的通讯兵对着步话机狂喊。
“云雀-甲”开始动了。起初很慢,像是犹豫,随即速度越来越快!粗糙的轮子在简陋的碎石跑道上颠簸、跳跃,机身在狂风中像一片巨大的、颤抖的叶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心脏跟着那加速的节奏狂跳。楚风的手心里也沁出了汗。
速度还在提升!呼啸的风声几乎压过了发动机的咆哮。跑道两旁的景物开始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就是现在!
驾驶舱里,陆文涛感觉手里的操纵杆传来一股向上的力量。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稳稳拉杆!
机头,抬起来了!
那沉重的、打着补丁的机头,颤巍巍地、却坚定不移地离开了地面!前轮悬空!
紧接着,主轮也轻了,离地了!
“离地了!离地了!”跑道头的通讯兵跳着脚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云雀-甲”像一头终于挣脱了锁链的钢铁巨兽,怒吼着冲上灰蓝色的天空!虽然姿态还有些笨拙,机身微微倾斜,但它确确实实飞起来了!离开了大地,冲向了那片广阔而寒冷的天幕!
观摩台上下,先是一瞬间的死寂,仿佛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
“啊——!飞起来了!”
“咱们的飞机!咱们的喷气机!”
“老天爷!真成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呐喊声、夹杂着哽咽和眼泪,猛地爆发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冲散了连日来的压抑和沉重!人们跳着,叫着,互相拍打着,很多人脸上挂着泪,却咧着嘴在笑。李云龙一拳砸在观摩台的木栏杆上,哈哈大笑:“他娘的!真飞起来了!这铁驴子,真他娘的行!”赵刚用力眨着眼睛,想把那股热意逼回去。方立功摘下眼镜,用袖子使劲擦着。
林婉柔紧紧反握住楚风的手,她能感觉到楚风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见楚风仰着脸,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夕阳金色的余晖正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落在他侧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激动,有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凝重。
天空中,“云雀-甲”开始尝试转向。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在空中颠簸了几下,引起地面一片惊呼。但它终究稳住了,划出一道不算优美但足够清晰的弧线,开始绕场飞行。巨大的轰鸣声在高空变得沉闷了一些,却依旧如同滚雷,碾过每个人的心头。
它飞得不算高,也不算快,姿态甚至有些笨拙。但在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它比任何鸟儿都矫健,比任何彩虹都壮丽。它不仅仅是一架飞机,它是这片土地上无数人用汗水、鲜血、乃至生命浇灌出的希望之花,是砸向技术铁门的第一记重锤,是“通天塔”伸向天空的第一根颤巍巍的、却实实在在的骨架!
楚风看着它,想起了苍云岭那决定命运的一炮,想起了兵工厂山洞里第一炉钢水的红光,想起了黑石寨的硝烟,想起了太原城头升起的旗帜……一幕幕,一场场,无数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