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工明确,语气不容置疑。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但也看到了一丝被点燃的东西。是啊,从苍云岭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赌过来的?这次,不过是赌注更大而已。
“干了!”老徐把旱烟袋往桌上一磕,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赵刚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立功扶正眼镜,拿起一份空白报表,开始写下第一个条目。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根据地像一台被猛然注入高压蒸汽的旧机器,虽然部件嘎吱作响,但确实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运转起来。
“101”厂区旁边那片原本长满荒草的空地,几乎一夜之间就搭起了一片简易的窝棚和工棚。王工带着他那份被楚风用红笔圈改过的规划图,嗓子已经喊哑了,正跟负责基建的干部比划着机库和试验台的位置。吴师傅领着一群老师傅和小年轻,正在清理场地,他们的工具除了铁锹镐头,还有从各厂临时拆借来的、五花八门的机器零件,准备自己拼凑一些简易的起重和加工设备。
大同钢厂,高炉日夜喷吐着炽热的红光和浓烟。新划出的二期工地上,人声鼎沸,没有大型机械,就用人力肩挑背扛,用简易的绞盘和滑轮组,搬运着沉重的耐火砖和钢梁。老徐从绥远搞来的第一批高品位铁矿石,通过秘密渠道刚刚运到,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让炼钢车间主任高兴得直拍大腿。
黄河边某个刚刚确定的坝址附近,赵刚戴着草帽,裤腿挽到膝盖,正和几个老水利匠人还有根据地的技术员一起,踩着冰冷的、还没完全解冻的淤泥,用最原始的测量工具确定基线。远处,第一批动员来的民工,正在村干部和部队派来的工兵指导下,学习如何打夯,如何砌石。大锅支起来了,里面熬着稠粥,炊烟在干燥的河风里笔直地升起。
“抗大”分校旁边的几间旧仓库被腾了出来,木匠正在赶制粗糙的课桌和板凳。王工、吴师傅,还有几位从钢厂、矿山请来的老师傅,被硬拉着挤出时间,在油灯下编写最简易的、结合了实际操作的教材。招生告示已经贴了出去,条件简单粗暴:识字,年龄不限,出身不限,但必须能吃苦,肯钻研,愿意签“毕业必须服从分配,服务至少五年”的保证书。告示前围满了人,有年轻的战士,有工厂的学徒,甚至还有几个面孔黝黑的农民,指着告示上的字,小声地互相问着。
资源,像即将干涸的池塘里最后的水,被精打细算地引向这几个刚刚破土的点。其他非核心的工厂,部分非前线的部队,都接到了“节约一切资源,支援重点建设”的命令。抱怨不是没有,但“交底会”的精神和楚风那句“车不能停”的话,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级组织。李云龙在接到“暂缓更换部分老旧装备,节省钢铁”的通知时,只是骂了句娘,转头就把自己兵工厂“敲敲打打”修旧利废的指标又提高了三成。
楚风也没闲着。他几乎住在指挥部和电报房,眼睛熬得通红,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报告和请求,协调着几乎无处不在的冲突和矛盾。他给“海魂”支队发去密电,要求他们不惜代价,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从海上走私渠道,搞到那份越来越长的“急需物资清单”上的东西。他亲自与仍然留在根据地的、那位oSS的史密斯先生进行了一次长谈,内容无人知晓,但之后,史密斯通过自己的渠道发往华盛顿的电报,措辞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甚至动用了“谛听”最隐秘的几条线,尝试与香港、东南亚的某些爱国侨领建立更直接的联系。
压力是无形的,却无处不在。楚风能感觉到,根据地这辆大车,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轮子,确实在一点点地、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挪动。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楚风终于抽出身,谁也没带,只让孙铭远远跟着,步行去了“101”厂区旁边那个新开辟的航空基地工地。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但工地上却没有丝毫暖意。寒风卷着尘土和煤灰,打在脸上生疼。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打夯的号子声,锯木头的刺啦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王工那已经沙哑得快听不清的指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楚风看到吴师傅正蹲在一台用旧卡车底盘和破烂机床零件拼凑起来的“土吊车”旁边,跟两个年轻工人比划着什么。吴师傅脸上全是油污和汗渍,在夕阳下亮晶晶的。他看到楚风,愣了一下,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摔倒。楚风快走两步扶住他。
“吴师傅,歇会儿。”楚风感觉到老人胳膊在微微颤抖。
“没事,楚长官,”吴师傅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这铁家伙有点不听使唤,得给它紧紧筋骨。您看那边,”他指着不远处已经初见雏形的一排高大棚屋,“王工说,那是未来的总装车间。咱们的‘云雀’,以后就在那里头出生。”
楚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棚屋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