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都绷着一根弦,不知道哪一根会先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却仿佛能看到伊万诺夫那张虚伪的脸,格里戈里倨傲的眼神,还有地图上那一道道代表封锁和威胁的红线。
“孙铭,”他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你说,咱们这么硬顶着,值吗?为了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飞起来的‘麻雀’,为了几张自己印的、被人拼命仿造的纸票子,把两个巨人都得罪死了。”
孙铭沉默了一下。他不太擅长回答这种问题。半晌,他才用他那特有的、沉闷而坚定的声音说:“团座,我不知道值不值。但我知道,您说过,咱们的路,得自己走。别人给的,再好,拴着链子。晋西北那会儿,鬼子也给过糖,后来糖里藏的是刀。”
楚风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话永远比金子还少的汉子,忽然笑了,这次的笑里多了点真实的东西。
“是啊。”他轻声说,“糖里藏刀……这瓶酒里,藏的又何尝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拂过北方的国境线,拂过那片被红圈标注的海域,最后停在根据地的轮廓上。
“得罪就得罪吧。”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土地说,“从咱们决定不跪着那天起,就该想到,站着,总会挡了有些人的路,碍了有些人的眼。”
“他们要觉得咱们是绊脚石,想踢开,或者想碾碎。”楚风的手指在根据地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咱们,就得把自己这块石头,变得足够硬,硬到……崩掉他们几颗牙才行。”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风拍打着窗棂,呜呜作响,像是远方的呜咽,又像是某种不屈的号角。
远处,“101”工厂的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汽笛,那是晚班工人换岗的信号。紧接着,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仿佛这片土地沉重而有力的脉搏。
楚风知道,吴大有他们,应该已经看到那瓶酒了。
他仿佛能看到,在机床轰鸣、火花飞溅的车间里,那瓶象征着“老大哥”“友谊”的精致伏特加,被摆在一个粗糙的木架子上,与沾满油污的工具、半成品的零件为伍。工人们经过时,会看它一眼,眼神里或许有好奇,有不屑,但更多的,应该是被那冰冷光泽刺痛后,更加灼热的、不服输的火光。
那火,烧在“争气一号”的刀具上,烧在锻锤下的通红铁块上,也烧在每一个熬红了的眼睛里。
礼物?建议?
不。
那是磨刀石。
只不过,这次要磨利的,不是酒瓶,而是他们自己的牙齿和爪子。
楚风收回目光,走回桌边,摊开了“雀计划”下一步的技术难题清单。
夜还很长。
风还在刮。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就再难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