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楚悦出来,忙迎上来:“小姐,热吧?奴婢扇扇。”
林楚悦道:“去青松院,看看大嫂。”
二人出了正院沿着树荫下的小径往东徐行。
路上茯苓小声说着她在正院等林楚悦期间听到的消息:
“……说是大少奶奶与大公子又吵嘴了,肚子不舒服,刚请了华大夫去看。”
“大公子……这几日都歇在若莹那里。”
林楚悦脚步微顿,心里便有数了。
若莹她是知道的,大哥林瑾瑜的大丫鬟。以前偶尔去青松院送东西,大哥不在的时候都是若莹招呼她,很是八面玲珑。
若莹自小就伺候在大哥身边,比大哥大两岁,生得清秀可人。
其实说是丫鬟,实则就是郭氏给儿子备的通房。
林瑾瑜成婚前,大半时间都在书院读书,所以若莹就只是管着院里事的大丫鬟,并未被收用;成婚后与沈瑶正值新婚燕尔,小夫妻琴瑟和鸣,就更没若莹什么事了。
青松院里又有沈瑶自娘家带来的陪嫁仆从,若莹便渐渐成了个普通丫鬟。
可如今沈瑶有孕,事情便产生了变化。
因着她早期怀相不好,孕吐得厉害,郭氏同为女人心中体谅,没提给儿子房里添人的事。
再加上小两口那会儿正是感情蜜里调油的时候,林瑾瑜一心扑在沈瑶身上,压根儿没心思想七想八。
如今坐稳了胎,孕吐轻了,郭氏便觉得……是时候给儿子房里添人了,总不能儿媳妇怀孕多久,儿子就得旷多久,没有这个道理。
可等了又等,沈瑶也没主动提这事,郭氏心中便有些不满。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婆母已经够体谅儿媳,儿媳却不知为夫君着想,实在不该。
于是,若莹便被抬了上来。
试问哪个女人愿意在自己最艰难,最需要丈夫陪伴的时候,看着他和别的女子亲近?
沈瑶自然万分不愿。
我大着肚子为你孕育子嗣,你转头就去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搁哪个女人身上都不能乐意啊!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嫁为人妇,又是长媳,善妒是万万要不得的。
于是只能憋着,憋久了各种问题也随之而来。
林楚悦叹气,这世道对女子苛刻,连“不愿意丈夫纳妾”都是犯了七出。
青松院院如其名,种了几株老松,苍翠挺拔,夏日里也透着股清凉。
林楚悦到的时候,华大夫刚提着药箱从正房出来,两人在廊下打了个照面。
“华大夫。”林楚悦福身一礼,她对医生和老师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大嫂她身子可还好?”
华大夫额头一层薄汗,连忙还礼道:“是四小姐啊。”
他抬袖擦了擦汗,叹口气才道:“大少奶奶这胎……唉!”
“孕中最忌忧思郁结,可大少奶奶心思重,总是生气动怒,肝气郁滞,气血不畅,还常常食不下咽。长此以往,不仅对胎儿不利,对母体也有损害。”
“老夫方才诊脉,胎像虽稳,可若心结不解,生产时易生变数。”
林楚悦听懂了他话中之意,孕妇情绪对生产影响极大,这是现代医学也证实过的。
“还请四小姐多劝劝大少奶奶,”华大夫语重心长,“心情舒畅,比吃什么安胎药都强。”
他顿了顿,“老夫再多句嘴,这世间万物,哪有自己的身子,腹中的孩子要紧呢?”
这话已是直白,想来他也对沈瑶的心结知道一些。
林楚悦郑重行礼:“多谢华大夫提点,楚悦晓得了。”
送走华大夫,她站在正房门口,看着满园郁郁葱葱的绿色夏木,心里也泛起难来。
劝?怎么劝?
感情的事,外人如何劝得?
劝大嫂“看开些”,接受若莹?劝她“以孩子为重”别计较其他事?还是劝她做个大度的主母?
这些话,林楚悦自己都说不出口。
但若不劝,难道眼睁睁看着大嫂深陷情绪的漩涡,伤身伤神?
大哥如今收用了若莹一个,若日后再来个若花,若娇的,大嫂又该如何自处?
她不由想到自己和段骁阳。将来若真能成婚,晋王世子 后院难道会只有她一人?
林楚悦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未来的事到未来再说,现在还是该想着怎么劝劝大嫂。
她在心中反复斟酌词句,正踌躇间,里头传来沈瑶略带虚弱声音:“是四妹妹来了吗?”
林楚悦忙敛了神色,摆出笑脸,掀帘子进屋。
屋内开了窗子,长短不一的蝉鸣格外清晰,角落里摆了冰盆,即使这样还是闷热的紧。
沈瑶穿着浅紫色宽袖大衫半靠在床上的软枕上,四肢纤瘦,只有肚子鼓起来。脸色苍白,眼睛略微红肿,见林楚悦进来,挤出一丝笑容:“四妹妹